《3S校的90代》风染夜

35、（三十六）尘埃落定 我从电脑前

　　我从电脑前起身，查询出的录取学校让我微微诧异，妈妈从背后一把抱住我，爸爸脸上浮出笑意。
　　我犹豫了许久，终于在晚上十点半跑下楼敲K的门，深更半夜虽然有些恐怖，可我的神经处于极端兴奋。
　　后果是我撞了人。
　　“啊！小诺！”K正一路往上跑，巨大的反冲力将我弹飞出去，他一把勾住我。
　　我揉着脑袋，心想为什么同样的冲撞力，却是我被弹飞，回过神，他尴尬地将手放下了。
　　“你……录取结果怎么样？”K小心观察我的表情。
　　“还可以，你……怎么样？”我盯着他的眼睛。
　　“还可以是很好？还是比较好？还是一般？还是……”他轻咳。
　　“介于比较好和很好之间。”我思索片刻。
　　“哦……太好了，太好了……”他松了口气。
　　“你到底怎么样？”我追问。
　　“虽然有些意外，但我觉得还不错。”他抓抓头。
　　“正常发挥？”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K笑笑，神色却沉下来。
　　“其实，我有点后悔，当初不该乱填的。”
　　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对了，小诺，你到底是什么学校？”他突然想起关键问题没问到。
　　“复旦历史系。”我仰起头笑笑，“琳不会炸我的邮箱了。”
　　“啊！太棒了！”他在我肩上猛拍一下。
　　“K，如果愿意说的话……你进了什么学校？”我小心翼翼地探询着。
　　他咬咬嘴唇。
　　“清华啊，我得去北京了。”
　　“……”
　　“当初觉得肯定进不了，所以顺手填了零志愿，其实我不想跑这么远……”他的眼神在飘，“没有想到这次语文大爆发了……”
　　上天永远反复无常，但风光的背后，我们写完了多少水笔，翻烂了几本试题，只有自己知道。
　　我睡意全消，最终K跑上我家的客厅，我们拿着手机，抱着电话，考虑要不要询问其他同学。
　　“小诺，你想问就问呀！”K终于耐不住。
　　“可万一桃子没考好怎么办……”我猛地挂下电话。
　　“你要相信桃子！快一点，你打好了我还要问小陆。”他摇摇头。
　　“那么你先打好了！”
　　“我……我觉得我打过去有挑衅的嫌疑，会被鄙视的。”
　　我们磨磨蹭蹭纠结了小半天，直到于枫发来短信询问分数，我开着免提，径直打电话给他。
　　“啊……小诺，我们以后是校友了！”于枫的声音微微透着兴奋。
　　“于枫同学，你考得如何？”K迅速接上话。
　　“分数还不错，可我是预录取啊，谢子轩同学，应该是我问你。”于枫的语气永远像是挑衅。而我之所以敢打电话给他，也因为于枫是毫无悬念的预录取，不存在考砸风险。
　　“我进零志愿了。”K咬牙。
　　“啊，那你和路鹭是一个学校，恭喜恭喜。”于枫和班长已经互相交底。
　　“你还知不知道其他人怎样？”我急切地撑上桌子，“桃子？陆烨？阿笑？小葵？”
　　电话那端传来沉默。
　　我听到于枫低声叹息。
　　“小诺，我觉得就你心态特别好，所以……我也只问了你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们终究没有睡着，我和K喝着咖啡在客厅聊天看电视，直到第二天清晨，他跑下楼换衣服，一小时后，我们精神抖擞地冲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一进教室，我就看到小葵郁郁寡欢地坐在墙角。
　　“小葵，你……”我试探着。
　　“不要担心，我没有考砸。”他幽怨地抬起头，“我只是进了护理系。”
　　我拍拍他的肩，走向教室另一角，K正站在桃子和陆烨面前。
　　“小陆，你……录取结果怎么样？”K清清嗓子。
　　“K，你没事吧？这么严肃？”陆烨微微诧异。
　　“他直奔清华了。”我插进去，如果照我们昨天那样的对话方式，谈话至少可以拖到结业式闭幕。
　　“啊！太好了！……进了清华还一脸吊丧的样子，K你挑衅是吧！”陆烨卷起袖子。
　　趁着他站起来的空档，我坐到桃子身边。
　　“陆烨心情不错，进财大了？”我小声问道。
　　桃子微笑点点头。
　　“桃子，那你……怎么样？”我偏过头。
　　“财大。”她眼神默默。
　　我低下头。
　　“我放弃了财大的预录取，把它填进B档，都打算豁出去了……”她顿了顿，“没想到，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高考确实比模拟考简单，若是正常发挥，桃子完全可以录取A档，进入她甘心为之冒一切风险的设计专业。
　　“桃子……你差多少？”我抬起头。
　　“差一分……可一分就是实力不济。”她摇摇头。
　　上天喜欢开玩笑，玩笑有时是会伤人的。
　　“其实也算拼过啦，至少现在我知道……”桃子轻轻站起来，视线凝结在窗外，“当初怎么选，都是一样的。”
　　她清朗地微笑。
　　“其实没什么可唧唧歪歪的，我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将来还和陆烨在一个系，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的视线飘过墙角，陆烨正小心观察桃子的神情，视线相交，他瞬间红着脸跳开。
　　“我现在就担心两件事。阿笑到现在都没联系我，人也不在教室……”她垂下眼睫，随即惨兮兮地望着我，“另一件是……我数学没考到140分，小诺，老吴会不会真的不认我了？”
　　我们决定再到化学班跑一趟，为了让桃子安心，我特意拖她走进数学办公室。
　　“136分？桃子你数学没上140？”老吴挑眉。
　　桃子深深埋下头。
　　“好好……还不错，进了财大是吗？也不错……不错……”老吴点头。
　　事实上，为了让广大群众能安然无恙地汇报成绩，我让K第一个进去找老吴，因此后者心情大振，整日如同春风拂面，只要对方没掉进二本，他见谁都说不错。
　　桃子终于舒了口气，拉着我跑向理科南大楼，我们问了阿笑班里一半的同学，又上上下下跑了三趟，终归不见人影。
　　我的心渐渐下沉，桃子再度沉默了。
　　她的手机铃响起。
　　“阿笑吗……”桃子接起电话，轻轻说着。
　　话筒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拉出的呼啸声。
　　桃子奔向楼顶。
　　阿笑坐在天台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在天空下显得小小的，她的长发被风吹乱，可阿笑埋着头不吭声。
　　桃子也不说话，她坐上台阶，轻轻握住阿笑的手。
　　我站在宽广的天台，苍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那是一个美得不像话的晴天，纯净的蓝色铺天盖地包裹着苍穹，像是未经切割的蓝宝石，晶莹剔透没有瑕疵。
　　我终于听到哭泣声从身后传来，纤细悲怆的声音像是要将所有泪水流干。
　　没有人说话。
　　我默默伸出手，向着蔚蓝苍穹，那梦幻般的颜色很近很近，仿佛一踮脚，就触手可及。
　　可我知道那是永远够不到的愿景，嘤嘤的哭声模糊远去，我闭上眼，心中荡起秋风卷过的苍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