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S校的90代》风染夜

34、（三十五）青空万丈 琳的航班定

　　琳的航班定在高考两天前。
　　K和桃子问过琳要不要送她，她微笑着拒绝，让大家好好复习迎考，说要是有人考砸，她会从澳大利亚打长途回来声讨。
　　“我去送你。”我定定地告诉她。
　　她笑着摇摇头，最后连航班号都没告诉我。
　　我知道琳不想打扰到任何人，因为那是高考两天前，胜负一线，生死一念，别说是闹出了情绪波动，就是损失一小时复习时间，都可能让人遗恨万年。
　　于是我默默一人在家里看书。
　　我翻遍了所有语文和数学卷，直到日光绕过了半个下午，太阳一丝丝偏斜，我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草稿纸撕成一片片，被我用来抽签。
　　起飞了？还没起飞？
　　这时电话铃响起来。
　　我快步地走过去接电话，随即迎来失望，因为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是周小姐吗？”男生的声音尴尬腼腆。
　　我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全天下只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客气。
　　“楚公子，你能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摇摇头，楚凌风已经一年没和我联系，自从他和琳分手后，就好似人间蒸发般淡出我们的视线。
　　“抱歉抱歉……周依诺小姐，我就想请教一个问题，请问琳是不是今天走？”他依旧吞吞吐吐。
　　“嗯，是的。”我抬起眼，他到底还是记着琳。
　　“抱歉再问一个问题，她的飞机几点起飞？在哪个飞机场？我就是问问……作为朋友，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道个别……”
　　“我只知道飞机下午起飞，但上海只有两个国际机场。”我夹着话筒扎起长发，视线飘向窗外，“你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我一小时内能赶到浦东国际机场。”话筒对面沉默许久，声音定定地响起来。
　　我挂断电话，提起书包向外冲。
　　我做过的最帅气的事是在大考前一天拉着K出去闲逛，最疯狂的事则是在高考前两天冲去飞机场，唯一的动力是楚凌风在网上查到，下午五点有一班飞机方向悉尼。
　　我飞奔着跑向地铁站，反反复复拨她已经关机的电话，时间是下午三点半，而我要横跨半个上海。天阴沉沉地压着城市，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砸下，我猛然望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落下的冰凉固体。
　　天上在落冰雹。
　　我没有带伞，但我笑起来，飞跑着继续冲，祈祷全上海的天气都糟糕若这般。
　　K后来感叹说当天一定出了大事，六月砸冰雹，没准是什么人比窦娥还冤，接下来就要三年大旱。我摇摇头，那天大约也只有两个人看着冰雹一路跑，没心没肺开心地笑。
　　我不知自己奔波了多久，直到湿淋淋地冲进飞机场，天已经放晴了。
　　我茫然站在候机厅，涌动的人群充斥着视线，我仰头看着高耸的挑空顶，由衷嘲笑自己的无知与渺小，纵然有再好的视力，我也是看不到她的。
　　我轻笑着低下头，音乐却响起来，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显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从此再也不讨论上天是否公平，我只是心怀感激，因为它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我一份运气。
　　“小诺你跑来干什么……”琳的声音在手机里显得很轻很轻，几乎淹没嘈杂的人群中，我抬头望过去，遥远的三层楼上，她排在队伍里，一只手在擦眼睛，另一只手拼命地向我挥动。
　　我笑笑，猜想自己狼狈的样子一定很醒目。
　　“不只是我……”我迅速环顾四周，楚凌风说过，他会和我在大厅的南角落碰头。
　　“你高考不许考砸啊……要是进不了A档，我天天发邮件炸掉你的邮箱。”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她说过的最暴力的一句话。
　　我的视线终于停下，我看到楚凌风架着七百度的眼镜，默默站在角落中，我冲他跑过去，可他向我摇摇头，只是静静注视着三楼。
　　“小诺，我高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是在那时选了历史班。”琳随着人流走向队伍尽头，我看不真切，可我知道她在微笑，“果然还是呆在一个班更好……”
　　“……告诉大家，同学会记得给我留个座位，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她挥挥手。
　　我挂断电话，向她点头。
　　琳微微愣了一下，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她点点头，消失在视线尽头。
　　我没有等到她说再见，只要会回来，就没到告别的时间。
　　我远远看着楚凌风，他的目光始终停在琳消失的地方，直到很久以后，广播中传来起飞信号。
　　我追随着他的视线，看那架飞机冲入万丈青空，直至消失不见。
　　我默默望着苍穹。
　　我对高三的记忆终止在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