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S校的90代》风染夜

31、（三十一）轻狂年少 “明天就是

　　“明天就是校庆了……”我开心地望着天花板。
　　“昨天自主招生结果公布了……”桃子低下头。
　　“哦？桃子，结果如何？”我凑上前。
　　桃子瞥了瞥身后，阿笑正伏在桌上写作业，仿佛周围的世界与她隔开。
　　“我们换个地方说。”桃子犹豫了一下，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满腹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阿笑仍旧坚持放学等桃子，但等待期间也开始争分夺秒地写作业。其实阿笑的成绩并不很好，进了高三，她忽然发愤用功，分数才有了微妙的起色。我心里也清楚，阿笑不似桃子和K，有拿加分表的机会，她只能一心扑在学习上，将所有赌注押给高考。
　　如同一条没有岔口的路途，即使心里呐喊着不公，荆棘缠上了脚腕，我们却咬着牙不曾停留，一步步迈向那个或光明或暗淡的出口。
　　毕竟，如果眼前有一条路，就不该僵死在半途。
　　桃子沉默着坐上椅子。
　　“小诺，其实我拿到财大的预录取了。”她抬起头，眼里交织着犹豫与憧憬，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走过来是不想刺激到阿笑。
　　“爸爸妈妈让我一定拿下，不要再想其它学校了，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是我，我不甘心啊……”她攒紧拳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板的角落里，整整一刀草稿纸上都绘着密密麻麻的涂鸦。
　　我微微怔住，原来她从来不曾放下。
　　“我还是……想拼一下，我就想要一个和画画沾一点点边的专业，财大肯定没有，但如果放弃预录取，复旦又未必考得上……”她低下头，“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当初转文科的时候，我是哭着跑去找妈妈，她才同意的，可这次他们说什么也不愿了……小诺，你头脑最清楚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知道她做了多大的思想斗争。桃子是个很乖很孝顺的孩子，听着爸爸妈妈的话，放学永远径直回家，美术是她唯一的坚持，却是个绝望而无谓的泡沫梦想。
　　我知道该说什么，可这次，我开不了口。
　　“怎么？在为预录取犯难？”于枫插着口袋，坐上前排。
　　桃子低下头，于枫听得只言片语，已经渐渐收起嬉笑的神情。我望向他，于枫毕竟多两年人生经历，又在中考时填过志愿，提出的意见更为可靠。
　　“桃子，你想进设计类专业对吗？”他笑笑。
　　桃子点头。
　　“如果进设计专业，你只能报复旦对吗？其它学校你家长不同意是不是？”
　　“嗯。”
　　“那如果不拿预录取，你觉得自己进得了财大吗？”
　　“不知道，高考说不准……”
　　“那复旦？”
　　“更……说不准。”
　　“你眼前有一条坦荡荡的大道，通往一个并不圆满，却依旧明朗的未来。还有一条崎岖而变数极大的小道，虽然它有可能通往梦想的终点，但更可能让你后悔终身，你怎么选？”于枫不紧不慢地靠上椅背，“这个决定还会牵扯到你的家里人。”
　　桃子咬咬嘴唇。
　　“另外，你有没有想过，设计真和画画是一回事吗？你真的会喜欢它吗？”
　　…………
　　“人要知足，该抓住的时候，就别奢求太多。”
　　于枫站起来。
　　我看到桃子的眼神复杂交错，片刻后，终究定格为朦胧的平静。
　　“我知道了，谢谢。”她站起身笑笑，眼瞳透着阴沉沉的灰色。
　　她在笑，可我隐隐觉得伤感。
　　“我本以为你会支持她拼一把。”桃子的背影渐渐远了，我收回目光，于枫的神色间第一次闪过犹豫，然后他摇摇头。
　　“你也想劝她拿下预录取，可却让我来说，真是开不了口吗？”他看着我，“还是说，你也希望有人肯定她，同意她放手一搏？小诺，你自己也是矛盾的。”
　　我沉默。
　　“我不明白她的感受。我没有绝对的坚持，成功便好，不成功也罢，日子照样会过下去。”于枫的视线望着远处。
　　“你很豁达。”我牵牵嘴角，他的成败观向来潇洒。
　　“呵，豁达？没有坚持，连梦想也模棱两可的人，是悲哀啊……”他的眼神苍茫起来，“我和你一样，不知梦想值不值得她这样冒险。或许有人会尝试，可桃子那样的乖孩子不行，她担不起这个风险。”
　　“喂，小诺，跟你商量个事。”K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的神经本能绷紧，最近大家总在商讨些沉重的话题。
　　“哦？谢子轩同学，你交大面试过了吗？”于枫侧过身。
　　“我们俩面试都挂了。”我叹息。我虽然闯过了复旦笔试大关，却在自主招面试时遭遇了“说出我校校长的名字”和“列举出我校五位名人”等神奇提问，一出考场便自知没戏。而阿姨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交大的预录取通知，K只好低头说通知已经发完了，他连加分也没拿到，搅得阿姨日日叹息，提前入更年期。
　　“砸了。”K摇摇头，他抽开椅子坐下，顿了片刻，“但是，没有挂。”
　　我抬起身。
　　“今天找小诺就是商量这个事。”他犹豫片刻，将一个信封放到我桌上，“我对我妈说谎了，通知被我扣下了。”
　　“你……”我瞪了他一眼，赶紧抽出通知。
　　“很有魄力。”于枫耸肩，“我猜测一下，是调剂？”
　　“他们录了我生命科学。”K皱眉，“是调剂。”
　　“他们不让你进数学系？其实生命科学也很好，交通大学毕竟是一流的学校，K，你不要太草率……”我把通知推到他眼前，言语间的暗示已很明确。
　　“小诺，通知先放你那里，不要被我妈妈看见。”他摇摇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的只是数学，机会是有的，如果不曾拼过就放弃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回执已经寄出去了，帮我把信藏藏好，如果你不肯，我就只好扔掉了，作为……很铁的朋友，你会帮忙吧。”
　　我抬起头，于枫沉默着不说话，K看着我，目光坚定如铁，我忽然想起我们在教室的击掌，他的眼神不曾变过，带着年少的骄傲与自豪。
　　或许我该嘲笑他的轻狂桀骜，然后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的成绩达不到数学系的分数线，但我只是点点头，因为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最纯净的认真。
　　“我……支持你。”
　　K开心地笑了，他把通知塞到我手里，翻出所有的口袋宣布请我吃雪糕。
　　我听到于枫推开椅子。
　　“如果眼前有几条路，就该把其它路堵死，头也不回地沿着唯一的出路走下去……真是愚蠢的逻辑。”他走出门，纯白的背影笼进白茫茫的阳光，“可过了这么些年，还是这样的声音最大快人心，是该追着太阳跑的年纪……不堪豪赌枉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