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愚人快乐 四月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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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
我们围聚在一起，翻着年级纪念册的照片夹。K支着胳膊张望，迫不及待想要将夹子收回去。
“你们看好了没有？我要还给陆烨排版。”他伸出手。
纪念册是毕业后人手一本的留念册子，经过各班班长讨论，我们决定在其中收录每位同学的个人照，以缅怀这段携手走过的流金岁月。虽然提议一呼百应，但照片排版工作量浩大，眼看提案就要搁浅，陆烨再次挺身而出，说这件事他来干。
“等一下，这是谁？”我抽出一张照片。相片上的少年留着寸板头，眼神呆呆傻傻，憨厚腼腆，不知怎么看着眼熟。
“背景是一所初中，这是挺久以前的照片，名字在背面。”K顺手把照片翻转过来，不觉愕然，“今天还真是愚人节……于枫以前长这样？”
正在喝水的小葵猛呛一口，我仔细端详，终于发现让我眼熟的是那件白外套，彼时套在于枫身上还显得松垮垮，排扣却整整齐齐扣到衣领，配上少年老老实实的神情，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原来于枫进高中前也是呆呆的，3S校真是育人的地方！”小葵点头。
“他以前这样子挺好……”我摇摇头。
正说着，于枫已经捧着三叠数学卷走进教室，潇洒地在黑板上写上一排大字。
“明天检查全部三套试卷。”
底下喧哗瞬起，有人呼天抢地指责老吴草菅人命，有人对着空白的试卷痛哭流涕，但更多人在短暂的失态后猛然抬头，意味深长地笑了。
“于枫，我们虽然做卷子晕了头，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谁不知道今天愚人节！这么多试卷，老吴不会让我们一天做完的。”小葵走上前，拍拍他的肩，“听我一句，这招数既阴损又过时，K在初三用过，害大家一夜做完了整周的作业，第二天回来他就被群众发红的双眼盯毛了，怨念的学生你惹不起啊。”
于枫笑笑不做声。
我望着厚厚的试卷册摇摇头，K却敲着桌子，神情匪夷所思。
“K，明天交几套卷子？”小葵转头问道。物理班与历史班的作业布置向来一致，在老吴找到于枫做课代表之前，K每天要跑上跑下写两个班的作业。
“我记得……明天不查试卷啊。”K皱着眉抬起头。
班中爆出一阵欢呼，由衷感谢这位带来真相的信使，但面对着K的我可以看到，他犹疑的神情在转身间消逝了，脸上浮出诡笑。
“愚人节快乐啊，明天就是交三套卷子，你们怎么都不信呢……”他埋头笑起来，“逆向思维和连环套果然奏效，连续四年，大家都栽在同一个段子上。”
其实K盼着愚人节已经很久了，他原计划在本班作案，到黑板上写下“明天要检查《走向成功》全本”，但刚进三班教室，就发现语文、英语和物理课代表已经写了“把灿烂在六月、高考零距离、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全部做完”。K不愿走别人走剩下的道路，心有不甘地跑来我班串门，却正遇上绝顶的恶作剧机会。
“你这是跨班作案啊……K，你也稍稍提升下自己的情商，别把全年级都得罪了。”我意味深长地说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愚人节就该娱乐群众。别担心，我中午就公布真相。”K支上课桌，“小诺，我今天是来商量正事的，下周有一项重大活动……”
“清明节小长假？”我双眼放光。
“你做梦吧，清明假期要是不补课，我高考就填报中文系！”K摇摇头，“是3S校30周年校庆。”
“啊……这是大事。”我恍然。3S校显然不是百年名校，但这30周年在学生心中意义重大，我和K之前千算万算，才安心地发现能在毕业前赶上校庆。
“我们年级要出一台活动，我班是总负责，班长派我来征求群众意见。” K说着。
“嗯……要不让你把绷带系上，出一个“镰刀手”鬼怪剧场……”
“提案驳回！”
“那……要不我们现场支一个锅子，给大家派发饭团、披萨、咖喱饭？”我双眼一闪。
“学校昨天刚做完防火宣传，你还想生明火？”K摇摇头，“就算没燃起来，闹出个食物中毒我们也担不起。你不知道啊，前些天化学班的同学晚上饿疯了没宵夜，都是跑到实验室里用酒精灯加热半成品，用氯化钠试剂做调味，这种东西你敢吃吗……”
“那也是纯天然的DIY！而且现在食品里头什么东西没有？别说氯化钠，亚硝酸盐你平时还不是照样吃。”我叹息着趴下，绞尽脑汁终无所获，场面陷入一片沉默。
“其实DIY可以考虑……”K仰头想着。
我的眼里放出光。
“我们做服装DIY吧！还可以走T台！”
“高三这么忙，谁有时间做服装？”
我胸有成竹地地笑了。
“我们凑几件旧衣服，往上面泼颜料就可以了，还能采购一批白T恤，动员同学当场作画，自制自买……”
“这提案不错，那件血红外套也能拿来展示……”于枫不知何时走过来，“小诺你会参加走秀吧？你这样的身材，短打一定很惊艳。”
我瞬间打消了参与的念头，K按上桌子横了他一眼。
“你别高兴得太早，男生也要走T台，于枫你就穿着血色外套惊悚登场吧。”我扯起嘴角。
“我那天有事。还记得我写的那个剧本吗？两位社长决定于校庆当日在小剧场演出。”他拉开椅子。
“先恭喜你了！我们班出了位青年剧作家。”我微微诧异。
“你真的去写剧本了？”K挑眉。
“首先感谢你啊，谢子轩同学，当初是你引荐的，你们班话剧社长和我很投缘，还问我有没有兴趣演男主角，那娇羞的样子真是可爱……”
我一边按住K，一边祈祷不会再有一名无知少女惨遭荼毒。
“……其实也就是社团私底下演着玩，这种谈情说爱打打杀杀的剧本，在3S校难登大雅之堂。”于枫顿了顿，“小诺……如果你参加完活动还有时间，可以考虑……”
“我一定赶来捧场！”我笑着点头，“校庆可以放一整天假，我们该好好规划。”
“不错啊，我也想抽半天打篮球。”K站起身。
“算我一个。”于枫的眼神明朗起来。
“我要在十点前睡觉。”小葵顶着黑眼圈飘过。
我默默思考着自己的愿望，一边扳着手指。
双掌呈现一个完美的十。
我确实在这所学校呆了十年，爱过恨过，赞美过讨厌过，激动时想过要回学校任教，愤怒时想过要混进教育局把它取缔掉，但最后不论走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蹦蹦跳跳宣传说有所学校叫“上海市超级人才校”。
“我要把学校走遍，将一草一木印刻在心里。”我轻轻微笑。
我相信那时我眼里是满满的自豪。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愚人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