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家 ...

  •   江北默默地吃着饭,虽然他能感觉到这次回来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悲哀。饭桌上的父子俩依然无话。

      “吃完饭去爸和我看看妈吧。”江北突然说道。

      江元修停下筷子抬头看了看江北,江北也停了筷子正在看他。江元修依旧没有说话,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吃饭。

      坟头上的草已经开始经不住农历八月的冷风侵袭,一些草已经开始变黄了。江北一锄头一锄头铲下那些杂草,又从旁边的空地里挖来许多新鲜的土加在坟头上。坟墓里母亲的样子江北已经记不清了,现在的印象只是照片里的那个温柔形象。江北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好人,小的时候有人同情可怜自己,总会在一声叹息之后说一句:“孩子的妈是个那么好的人,总么就这么短命呢?”田婶和江叔也经常给自己说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无一列外的漂亮,贤惠,能干,善良······父亲反倒不怎么提起母亲,但是每一年母亲的祭日父亲都会喝得伶仃大醉,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天。江北只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是在上坟的时候问过父亲母亲是怎样的人,父亲当时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了半天的坟墓,从那以后江北再也没问过父亲。有一年过年收拾打扫的时候,江北在父亲的箱子里找到两套自己婴儿时穿的衣物。当时他正在惊奇当年的自己是如何穿得下那么小的衣服是,父亲在身后告诉他那是母亲亲手为自己缝的,当他想问关于衣服更多转过身来时父亲已经出去了。精致的剪裁,秘密的针脚,彩线绣的精致的花朵,那一刻那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母亲的印象都是江北从旁人的口中和照片中的人物加上自己的感觉拼凑起来的,也许和现实中有出入,但江北相信自己的母亲是最好的母亲。

      之前江元修想要动手锄草被江北劝住了,江元修就把江北除下的杂草和坟旁的枯枝败叶清理到一起燃了一把火。不多时就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袅袅的轻烟把自己和儿子仿佛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江元修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抽出一支烟,一口抽下去久违的烟草味迅速充满鼻腔。火势一下子就很大了,阳光下淡黄的火苗几乎看不出来了,对面江北的身影也随着火苗的跳跃而上下起伏左右摆动。江元修缓缓的吐出了口里的烟雾。目光又转过坟墓边的那两棵柏清树投到修葺一新的坟墓,那树是妻子死去的那一年栽的,一转眼就在妻子的坟头撑起了两把大伞,如今树也大了儿子也大了。坟里坟外的两个世界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

      江北点起一柱清香,把一张一张纸钱慢慢的在母亲的坟前燃化,待到风烟俱寂时才站起身来向父亲那边走过去

      江北走了过来江元修还是不动,依旧看着那座坟墓。江北走过去在父亲的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也朝着坟墓望去。

      “您和田婶的事这个中秋办了吧。”

      江北轻轻的一句话下了江元修一大跳,一口烟没吐出来生生憋在喉管里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江元修才停下来,猛地一起身一脚狠狠地踩灭了手中的烟头,站在江北的对面像怪物一样盯着自己的儿子。

      江北抬起头来就看见被一口烟憋得面红耳赤的父亲一脸站在自己的面前盯着自己问道:“你说什么胡话!”

      江北轻轻地说道:“您不好意思说,我去说。您和田婶都到这个年纪了,没有多少个几年可以等了。”

      儿子说什么?自己不好意思,儿子去说?说什么?我和江元明家的田玉芬都到这个年纪了,没几年可以等了?又等什么?江元修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又坐下重新抽出一支烟来点上。

      一个丧妻,一个丧夫,这些年不是没有人上门来撮合。只是早些年,自己家里境况不好,还有一个小子要养着,拖累别人干什么呢?后来儿子盼出头了有出息了,前年也有人再次上门来说,自己和儿子间又出了那档子事,自己也更没别的心思。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自己和江元明家的为人清清白白,但是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听见过那些风言风语。重新找个伴儿不是没想过,当时江北年纪小怕他受委屈,这份心思就歇了下来。后来别人撮合自己和江元明家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他相信她会好好待江北,他怕拖累人家。

      一个家没有女人日子真的很难过,自己当爹又当妈当年把江北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那份艰辛只有自己明白。江元修也知道自己性子强硬倔强,江北又和他妈一个性子,很多事情都不和自己说,一个男人顾家带孩子总会有疏漏。江元修以前也想过,江北出事是不是与自己没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江北早些时候有个妈也许就是另外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这几年江北有出息了,自己家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人也轻松了下来。只是人一老就开始寂寞,之前江北在家还有个人给自己做伴,现在江北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这个本来就空荡荡的家显得更加空了,人也越发的寂寞,和隔壁的那个人聊得也越来越多。之前只是觉得有个人说话很好,而且那个人是田玉芬更合适,原来想日子就这样过吧。江北有自己的生活,在江北工作的地方自己肯定住不惯,自己的将来依然在那所空荡荡的房子里,等自己七老八十了,端一把椅子,放在太阳底下眯着眼回忆自己平淡如水的一生,或者想想那些曾经的白日梦,再或者想想千里之外的儿子过得好不好,更或者就是眯了眼打个盹儿,这样才是自己之前心目中的余生。但是设想好的将来却被江北一句话而断送,江元修万万想不到儿子会给自己说媒,而且对象还是田玉芬。

      突然江元修感到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微微的灼痛,低头一看才发现一支烟才抽一口就已经燃完了。自己是不是也像这根烟一样,马上也要燃尽了呢?江元修扔下手中的烟头,抬起头来看着那座坟墓,那里面也有个女人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等自己呢。

      江元修不说话,江北也沉默了许久,江北也把目光转向了那座坟墓:“妈会同意的。爸为我操了大半辈子的心,现在是该过自己的日子了。这些年爸一个人我知道有多难,老了是给找个伴儿了,田婶是个合适的人选。田婶问过我想不想当我的母亲,这些年我也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妈。我相信把我和爸交给田婶妈也会感激田婶的。”

      微微的风吹散了那些袅袅的轻烟,点点纸钱的余灰在微风中轻轻的打着卷而后滑向四边的荒野,烟火的味道在风中悄悄的消散。

      上坟回来之后江北去了田婶的家。

      八月十三,江元修和江北父子两=俩把家里的角角落落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八月十四,江北带着父亲和田婶去了一趟县城,给二老买了衣服,去江元修和田玉芬想想也没想过的照相馆。之后买了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在县医院江北和父亲又看了大舅,苏晓晨回来后前一天已经离开。

      八月十五,江元修和田玉芬红着脸进了婚姻登记处,江元修更是把脸红到脖子处笑着给了登记人员喜糖。在一片恭喜声中又去邀请本家的几个亲戚和街坊四邻。

      八月十五的晚上,冷清了好多年的江家小院又开始热闹起来。小小的院子里支着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月饼瓜子喜糖。没有鞭炮,没有仪式,只有大门上江北自己写的一副对联,江元修在亲友简单而又诚挚的祝福声中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父亲笑得很开心,田婶笑得也很开心,江北看见他们的笑脸心里更加开心。

      自从当年江北考上大学以后,江元修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有这样的高兴。

      田玉芬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的那一天。八月十二那天江北突然告诉自己他们想成为一家人时自己的震惊,然后拍照,准备,领证,酒席,一切的一切就像梦一样。

      宴席上江北第一杯酒敬了自己的父亲,什么话也没说,父子俩一饮而尽。第二杯酒江北敬了田婶,叫了一声“妈”,田玉芬流着泪使劲点着头笑着重重应了一声。第三杯酒江北敬了桌上的亲友,道了一声“谢谢”,所有的人都站着回了他的酒。

      圆圆的月亮挂在高高的天空,无声的看着小小院子里的喜庆,听着小院里人们的欢声笑语祝福与称赞,一把一把的清辉照得小院更加亮堂与喜庆。有人回过头来指着月亮说我们也应该敬你一杯,而后所有的人又重新举起了喜悦的酒杯。欢声笑语在月亮愈加明亮的光辉中无限延长······

      八月十六的中午,江北醒过来笑着迎来了他新的家庭生活,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家。

      八月十七的早上,江北在村口挥手离开了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