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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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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叶一陶快出院的前几天,江北接到通知要和另外几位医生攻克一个试验项目,不得不去试验基地住宿半个月的时间。
幽暗的实验室里,江北小心翼翼的接种者那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细菌,生怕一个疏忽就让它们飞了似的。这些人眼看不见的东西整整花费了江北一个下午的时间,连续几个小时全神贯注弓着腰很是让人吃不消。今天的实验总算告一段落,江北轻轻呼出一口气。江北直起腰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江北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了,右手正在打着点滴。醒过来后江北的思维有点迟钝,过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是在实验室晕倒了。静静的休息室里只有江北一个人,听着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过,江北只是觉得有说不出的疲倦,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刚好坐起来。刚刚做好就有人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进来的是江北科室的张主任,也是江北的老师和这次试验的负责人。张主任见江北醒了过来,一看江北的样子眉头一皱说道:“你总是这么拼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虽然张主任说话比较严肃,但是江北知道是为自己好,笑着对自己的老师说道:“我也没怎么拼命,没什么大问题的。”张主任闻言更是一怒:“我还没见过有人当医生自己弄成你这样营养不良的!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什么也不顾,你一个当医生的这点还不明白?”江北仍然只是笑着点头连忙收知道了。终于一顿严厉批评过后,张主任叹了一口气,结束了骂人。江北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老师是为自己好,但是他还是不想挨骂。对于这个学生,张主任是打心眼里喜欢的,能力德行都不缺,就是因为办事仔细认真这次才把他拉进来的,认真是好事,认真过了头就不好了。张主任放松了口气又道:“算了,反正剩下的也不多了,也没什么重点了,你就休息几天吧。趁这个机会好好调理一下。”听见这话不感动不是假的。张主任是江北大学时的老师,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医院张主任都很关照自己,江北一直也很尊敬感谢张主任,一直到现在都一直称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张主任也伸了一个懒腰,锤了锤自己的右肩回过头来又是满脸喜色:“这次试验马上就成功了,这次终于可以压老李头一头了!哈哈!”李主任和张主任是同学,二人是知己又常常做朋友间的竞争,年纪越大竞争的势头竟然也越来越大。看着这样有活力有干劲的老师江北也很高兴,也对张主任笑道:“那可要恭喜您了,上一次李主任就是栽在培养上。这次您成功,不知道李主任要气成什么样。”一想到老李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张老头心里乐开了花,连连点头称是。又看了一眼江北点滴的药水也快差不多了,说道:“这瓶完了就回去吧。实验大概还有三四天,马上就中秋了,你就多休几天吧。过了中秋再来,我去说就好了。”江北笑着点头答应,临去反过来又嘱咐老头多注意身体。毕竟老头也上了年纪。
回到这个自己在心里称之位“家”的地方,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摆设,江北才发现一直以来自己错的离谱。虽然自己有进这座房子的钥匙,但是又能说明什么呢?与其说是半个主人,入侵者想必更恰当。与自己有关的事物完全不见,就这样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江北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头也越来越晕。江北努力使自己保持站立,一点也不想再碰触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眩晕终于好了一点,江北大口喘着气迅速逃离这个地方。终于走出了房间下了楼,路过小区公园的时候再也支持不住,江北硬是拖着步子走到凉亭才在是登上坐了下来。艰难地撑着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静静地坐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不时有人从身边走过他都恍然不觉,慢慢的江北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刚刚逃离的地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也许自己刚刚走过去会碰巧遇见吧。一个人手臂缠着绷带,另一个人小心的搀扶着,两个人的脸上都展现着耀眼的幸福微笑。而自己只能看着两个温馨的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愈走愈远,美丽的走向幸福的彼岸。不觉哑然失笑,想不到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如此之美的画面,只是虽然笑着心里却更加难过。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北终于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低下头来看看自己挎着的包,右手把背带握得紧紧了紧而后缓缓地走了出去。
一天一夜的火车之后当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江北的心终于感到一份安心。走着走着江北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几句偶然听到的歌:有一个声音/枯萎了还芬芳/许多梦/在心底珍藏/茫茫人海中/多少次回头望/找自己/少年的模样/他们流着泪/拍着手轻轻唱/小时候/旧了的月光/柳叶绿/荷花香/最美丽的家乡。抬眼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听着熟悉的风从耳畔滑过江北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昼夜的疲乏也似乎减轻了不少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到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两扇紧闭的大门,父亲不在家出去了。江北自己走到院子里在屋檐下的台阶上面坐了下来,对面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天地间变得昏暗起来,从家门口延伸出去的那条路还是那么长。小的时候江北也经常这样在这个时候坐在同样的位置等着父亲归来。虽然没有母亲,但是江北很小的时候就很懂事,他明白父亲养活自己支撑这个两口之家的不易。对于他来说父亲就是一座山,他可以永远依靠的山。小孩子怕黑,天色越来越暗的时候小小的江北也会怕,这个时候他就会一直盯着眼前这条路,知道那个熟悉的身影进入眼帘冲散所有的恐惧。此时的江北呆呆的看着那条路的尽头沉浸在往事中,那些久远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清晰而又迅速地闪过。
“江北你回来啦?”背后突然响起充满惊喜中年女声。江北连忙站起来,一回头就看见田婶从旁边走了过来。
田婶家就在隔壁,两家比邻而居,田婶的丈夫也姓江和江北他们是一族的人,算起来是江北的叔叔。江北的父亲早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辛苦,隔壁的田婶江叔没少帮过忙。无儿无女的田婶和江叔是从心眼里喜欢江北,真的把他当儿子来疼的。只是后来江叔在江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越来越不好最后卧床不起,那段时间江北很难过,只要一有时间就陪着江叔。那个时候江北还是个小孩子,看着在床上日渐虚弱的江叔心里很不好受,那天他喂江叔吃过药后对瘦成皮包骨的江叔说:“叔,你等着,我长大了一定当个好医生治好你。”小小的孩子语气虽然稚嫩,却是一脸的坚定,逗得江叔哈哈大笑,还和他打钩钩。笑过之后江叔和床边的田婶却都红了眼睛,江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年幼的江北的头,田婶终于没忍住落了泪转身离开。江叔最终没有等到江北为他治病,半个月后便不在了。两个最亲的人先后因病去世,当医生的种子从此就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田婶这些年老了不少,头发有些花白了,背也有些佝偻,岁月不着痕迹的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记号。一转眼,当年那些叫自己说话,叫自己走路的人也都是五十的人了,他们陪伴自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父亲如此,田婶也是如此,江北的心里突然难过起来。一转眼,当年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小人儿已经长大成人了,田婶在心里觉得安慰,相信江北的母亲和自己的丈夫地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田婶一脸惊喜的说道:“前几天我做梦你回来了,只是你当医生那么忙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今年中秋不会回来的。哪知道刚刚从地里回来老远我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我一看那背影儿就知道是你。”
刚才的不豫很快就被冲散,江北也笑着说道:“当医生是很紧张,最近刚刚有个项目才做完,刚好有空我就回来看看。”
田婶看见江北家大门锁着,就让江北先到田婶家去。江北也不客气,像回家一样跟着田婶往隔壁走去。田婶告诉他江北的父亲到村头打石场帮同村杨叔的忙去了。一落脚田婶就打来水让江北先洗把脸,刚刚放下帕子田婶又一脸笑容的找出些吃食来让他先吃着,自己准备张罗饭菜去。江北连忙拉住田婶好说歹说才让田婶停下来。田婶坐在对面,脸上露着笑容看着对面的江北吃着炒花生,田婶仔细打量了一下江北好一会儿发现半年不见,江北比过年回来的时候瘦了不少,又皱着眉头责备江北不会照顾自己。田婶又问江北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江北看田婶一脸的担心连忙解释只道自己没事,在江北的一再保证会加倍照顾好自己之后田婶总算松了一口气。而后田婶问江北的近况,无非就是生活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时不时的总是加一句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委屈自己。
嘴里嚼着的花生米不管多少年都是那样香脆,江北觉得心口的那个地方充满了温暖,那个无底的空洞被填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