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5、迷茫

　　九月的一场雨降了不少温，最近夜晚已经开始冷起来了。这个时候小区里也几乎没有人。江北一个人在小区空荡荡的林荫小径上走着，惨白惨白的路灯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又缩得极短极短。走了一会儿，江北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偶尔有回家的人路过，江北静静地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再至终于听不见。家啊，始终是个让人留恋的地方。刚才的路人由远及近脚步也是越来越欢快，等待他的也许是他的父母，也许是他的爱人，也许是他的儿女吧，不管是谁，总是他爱的人。真是幸福的人呢。天上没有月亮，城市灯火辉煌的灯光也掩盖了星星的光芒，只有黑黑的天空。

　　莫宁洗完澡刚刚处浴室就看见刚刚进门换鞋的江北。下午七点回来的时候江北还没回来，一直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以前不是没有江北晚回来过，当医生总有很多紧急情况，但是之前每一次他会发一条短信告诉自己。但是今天却一点音信也没有，虽然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对于今天的情况莫宁总有点不高兴。莫宁边擦头发边问江北：“晚饭吃什么？”

　　江北吃了一惊，想不到莫宁下午还没有吃东西，一边又为自己没有早点告诉莫宁今晚会晚回而自责。连忙说：“对不起，忘了给你打招呼。”又想了想这么晚做饭肯定来不及了又问道：“吃饺子可以吗？”

　　家里的饺子都是江北自己包的，很合自己的口味，莫宁点点头：“那就鸡肉蘑菇馅儿的吧。”

　　“那好，你先在客厅看会儿电视等一下吧。”

　　一进厨房江北就闻到一股味道，和下午在叶一陶病房里一模一样的排骨味。

　　与锅里的滚滚的开水相比，江北的心此刻却是无比的平静。江北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墨绿色的保温桶，当右手中指不经意地抚过那个浅浅的凹痕，心里再也不能平静。想不到这个保温桶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呢。

　　江北定定的看着手中的保温桶，心中五味陈杂。和莫宁住到一起的第一年末吧，莫宁的胃病发作，那个晚上真的吓了江北一大跳。起初莫宁还强忍着这，等到江北半夜被莫宁的呻吟惊醒的时候，莫宁的状况已经很吓人了。台灯下的莫宁双手捂住胃部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不像人样，额头上的冷汗像雨一样直往下落。记得莫宁当时疼得都不能走路了，江北想也没想就背着莫宁下了三楼，大半夜的小区里没有出租车，江北又背着莫宁跑到小区门口拦车。直到医生把莫宁推进急救室的时候江北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双腿也不住的颤抖，一下子瘫倒在医院椅子上。江北后来想起来才觉得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要是读书的时候要有那天晚上跑的那么快，自己的体育成绩肯定是满分，而不是六十分。

　　后来江北一直陪了莫宁一整夜，莫宁醒来的时候江北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江北又回去了一趟，收拾好一些莫宁的东西并给莫宁煮了粥，结果粥煮好了却找不到合适的东西盛。再到医院的时候粥已经冷了，莫宁最终没吃。收拾好一切后江北才离开。莫宁所住的院和江北工作的不是一个地方，江北无法在上班的时候去探视，莫宁只好打电话询问，莫宁也只是做了简单的回答。

　　中午一到休息的时间，莫宁首先去了商场，买回的就是这个墨绿色的保温桶。只是当江北高兴的带着一桶温热的粥赶到医院的时候，莫宁却说不想吃。江北也只当他是胃病的原因不想吃，后来莫宁才说有同事给他送饭，并告诉他住院期间都会有人送。江北当时也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他知道莫宁不想让自己和他有其他的关联。看着墨绿的保温桶，当时的江北说不失望是假的，只是猛然间想到他们之间的约法三章就什么也说不出了。莫宁住了四天院，江北后来果然没有再去，也没有打电话询问，只发了几条短信。

　　后来在收拾这个保温桶的时候，江北不小心磕了一个凹痕，当时还心疼了一下，如今看着更不是滋味。那个墨绿色的保温桶也就被收起来了，江北以为再也用不到的，哪里知道今天还会派上用场。只是两次墨绿色的保温桶出场与江北来说都不那么愉快。

　　把饺子下了锅，江北才回过头来打量厨房。厨房被用过，就算没有那股残留的排骨味道自己也知道。毕竟每一天与这个厨房打交道的人是自己，哪里被动了一目了然。原来莫宁也会做饭，只是自己从来不知道。江北不禁苦笑。

　　把饺子递给莫宁的时候，莫宁看了江北一眼，然后不经意的问道：“你不吃吗？”

　　江北淡淡的答道：“我吃过了。”

　　莫宁有点不高兴，眉头皱了一下又问道：“什么时候，和谁？”

　　正准备洗澡去的江北闻言回头道：“下班以后，和同事。”莫宁从不过问自己的事，也不知道苏晓晨和自己的关系，江北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就进了浴室。一天下来身心俱疲，江北也没注意到莫宁语气里的异常。

　　莫宁是真的不高兴了，没想到自己等了江北几个小时，江北却和别人出去吃饭没有给自己打招呼。

　　江北出来的时候莫宁已经不在客厅里了，收拾好碗筷进入到卧室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平常莫宁都是开着灯的，江北也没在意，躺下的时候才发现莫宁是背对着自己的。这个人，自己总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追上他的脚步却总是不能够。现在，连他的背影也将看不到了，江北在自己的心里轻轻一叹。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北去叶一陶的病史去的少了，中午更是绝不进去。还好，其他的时间进去的时候除了叶一陶只有他的助手。叶一陶一如既往的活泼，每一次都很愉快的和他打招呼。而江北和叶一陶之间的话也少了很多，除了病情，江北很少主动回话，面对叶一陶最多的只是微笑。倒是苏晓晨后来还问过江北一些关于叶一陶的情况，江北也没在意，女孩子嘛，都对长得帅气的男孩子有所关注。可惜江北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只知道他刚从国外回来，是一家不小的公司的一个经理，和其他人知道的差不多。关于叶一陶，江北其实也多想知道一点，但他没探听别人隐私的习惯，也就没有多问。

　　晚上回去的时候江北第一件事就是进入莫宁的书房，站在那排书架前许久才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托马斯˙曼的《魔山》。打开那本书，就像打开尘封的记忆。记忆的源头只是那一张薄薄的照片，照片上只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露着青春独有的笑容并排站在一起，淡淡的阳光下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和谐与宁静。两个人背后两扇古朴的红漆大门，金边蓝底的牌匾上四个醒目的金漆大字昭示着它的不平凡，是那所在中国数一数二的百年名校，也是那两个人大学时代的落脚点。透过左边那张活泼可爱青涩的少年脸庞，江北不难认出那是少年时代的叶一陶。右边的那张微笑的脸也带着稚嫩，但一眼之下这个人给人的就是沉稳的感觉。江北嘴边露出微笑，人的气质真的是天生的，莫宁的笑容原来那么好看，可惜四年中几乎没有属于他的笑容。江北又想起那个梦，片刻后小心的夹好照片，江北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后转身进入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