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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晓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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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要走出医院的大门,突然请见背后有人叫“北哥”。停下脚步一回头果然是苏晓晨正从医院走出来。
苏晓晨不是外人,是江北大舅舅的女儿,比江北小三岁,去年才来这家医院做护士。虽说是舅舅,江北却和苏晓晨他们家不算亲近。江北的母亲死得早,小的时候家境并不好,两个舅舅瞧不起他们,江北和父亲与他们并没有多少来往。然而苏晓晨却从小就佩服自己这个品学兼优的表哥,自己的父亲不喜欢姑父一家她也知道,她还是照样和江北来往。在江北心里其实苏晓晨和别人也不一样,小的时候母亲没了家里又困难,难免会遭人白眼,可是这个表妹却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江北是感激的。
江北笑着问道:“你怎么才走,不是早下班了吗?”
苏晓晨走了过来,二人边走表说道:“是下班了,帮胡月月做了一下手术准备。你呢,不是也早下班了吗?”
“写病历耽搁了。”江北说道。
走着走着江北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拉住了苏晓晨,皱着眉头问道:“你的右眼角怎么了?”
苏晓晨被江北一拉,嘴里“咝”的一声,迅速抽出手来低下头去说:“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江北恍如未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轻轻拨开苏晓晨散在眉角的头发,只见一条一厘米的小口子出现在苏晓晨白皙的脸上。伤口虽然不大,但伤的位置实在危险,偏移一点就到眼睛里去了。江北又拉近苏晓晨的手臂,小心地挽起苏晓晨的袖子,只见上面有一块不小的青痕。江北沉声问道:“李贝明又打你了?”
苏晓晨闻言又是一惊,连忙挣开江北的手说:“没有,没有。”
江北看着这样的苏晓晨很难过也很愤怒。大舅家就一个女儿,聪明伶俐的苏晓晨不仅人长得漂亮,也很能干,全家都当宝,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哪知道她会选李贝明这么一个人做男朋友。李贝明打苏晓晨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江北也碰见过一次,只是时当苏晓晨一看见江北就赶紧拉走了李贝明,江北也就没追上去。后来江北问过一次,苏晓晨岔开了,江北就再也没问过。
江北一看见苏晓晨这个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苏晓晨是在骗他。江北毫不放松,又问:“他为什么打你?”
苏晓晨再也忍不住了,顺着墙根蹲下去,把脸埋在手臂里嘤嘤地哭了起来。江北也蹲下身去轻轻抚着苏晓晨的背。看着这样的苏晓晨,江北心里更加难过。苏晓晨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清晨的太阳,充满朝气与阳光,那样美丽善良的姑娘是不应该这样伤心的哭泣的。还好路上没有多少人,虽然也有人好奇的看看这两个人,却没有人真的停下脚步来,路人一般也就当两个小情侣闹闹矛盾而已。
橙黄的路灯灯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渗进餐厅里。灯火辉煌的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每一辆车都按着各自的轨迹前进着,来来往往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从眼前经过了。薄薄的一层玻璃,远远地隔开了外面的喧嚣。江北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对面泪眼婆娑的苏晓晨低低的叙说。
她说,那一年,如花般岁月里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最最直接的四个字:“我喜欢你。”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乱了一池春水。她永远记住了那个名字:李贝明。
她说,那一年,天寒地冻里听说她病了,煮好一锅汤,却只敢敲开她的窗子。留下的只是一个背影和手中的温暖。她永远记得那种咸咸的而又温暖的味道。
她说,那一年,分别在即,夕阳映照下的两个单薄背影成了永恒,牵着的手让她懂了什么依靠。她永远记得了那种离别无言的承诺。
她说,那一年,白雪纷飞的夜晚路灯下突然出现的身影,十四个小时的颠簸却让他再见到的那一刹那无声滑到。她永远记得昏黄路灯下的那个笑容。
她说,那一年,他背着行囊敲开她的门对她说:“我等你。”她哭着扑到那个人怀里骂那个人傻瓜。她永远记得放弃背后那份沉重的爱。
她说,那些年,南北往来的信件记下来的那些风花雪月,两百零八句:我喜欢你,句句让她刻骨铭心。
她说••••••
可是毕业后李贝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工作没找到,渐渐开始抱怨社会的不公,抱怨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后来他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沉浸在赌桌上。以前那个温柔的人就那样不见了,起初只是脾气变得暴躁,后来李贝明开始向苏晓晨伸手要钱,次数多了苏晓晨也无能为力,要不到钱便是打骂。回想起那些不堪,小小的包间里只余下苏晓晨低低的啜泣。
在异乡唯一的亲人面前,苏晓晨把这些时间藏在心里的泪与苦全部倾诉了出来。
过往的岁月扑面而来,流过的时光里随手拾起的都是点点滴滴的幸福。只是昔日的好多一分,今日的痛就要加一倍。谁又曾想到昔日最美的眷恋竟成今日痛苦的源泉。六年的岁月早已沉淀下那份爱情,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早已融入到了血液里。
江北看着对面泪如雨下的苏晓晨说不出内心怎样的感受,从最初的难过,心疼,愤怒到同情直到现在的迷茫。情感不是付出了就能收的回来,也不是能说停就停。走到头的爱情,昔日的美好反过来成了最致命的伤。只是,在那场关于爱情的游戏里,总是用情多的那个比用情少的那个苦。江北把目光投向了外面璀璨的夜空。不管外面的灯光有多亮,蔓延开去总有无尽的黑暗啊。
“那就断了吧。”五个字从江北薄薄的嘴唇间溢出,不大,却清晰,而又决绝。
那就断了吧,五个字如五雷轰顶打在苏晓晨的头上,连哭也忘了。苏晓晨就那样满脸泪痕的抬起头来正看见回过头来的江北。
“那就断了吧。”江北看着苏晓晨的双眼轻轻的又说了一遍。
苏晓晨在江北的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却在他的眼底看见一抹无可名状的哀痛。只是那一眼,就让苏晓晨有一种痛到骨髓的感觉。苏晓晨吃了一惊,连自己的伤痛都忘了。她不明白江北为什么会有这种伤痛,刚想问出口对面的江北又开口了。
“心不在了,苦苦挣扎也是枉然。”
心不在了,心不在了••••••苏晓晨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四个字。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自己总是不愿去面对,这一刻终于逃不了了。苏晓晨只是不明白,明明当初说好的,为什么总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为什么先退出的会是那个先说爱的人。
就这样沉默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北开口说:“还是吃点东西吧,不管怎么样身体是本钱。”
两个人各怀心事,吃东西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也不管饭菜是热还是凉。两人放下筷子的时候,饭菜几乎没动。
“谢谢你,北哥。”
“你不用谢我,这事还要靠你自己。别太委屈自己。”江北微笑着对苏晓晨说道:“你这么好的姑娘,总会有更好更合适的人来陪你。”
虽然还是红着眼,苏晓晨还是笑着用力点点头。好像又想起什么事似地,苏晓晨又对江北说:“北哥,你能借我点钱吗?”
“你要多少,出了什么事?”
苏晓晨迟疑了一下说“五千。我爸摔断了腿正住院。之前修房子花了钱,住院的费用不够,妈打电话说还差几千。可我•••••••”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江北递过去一包纸巾,看着眼前哭泣的表妹更加心疼。从小到大不曾遇到什么挫折的她,想不到最近会有这一连串的打击,希望她能很快坚强地撑过去。
“你把账号告诉我。我打在你的卡上吧。大舅严不严重?你要回去吗?”江北又问道。
苏晓晨止住眼泪说:“听我妈说是股骨颈骨折了,昨天动的手术,应该很严重。我这几天加班,准备过几天中秋回去一趟。”说完苏晓晨又报出他的工商银行卡号。
江北记下那一串数字后又说:“有什么困难就对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江北送回苏晓晨才回去,走到楼下看见三楼靠左的窗户已经亮了,看看时间快到九点半了。江北突然间不想回去,不想两个人面对面却又有咫尺天涯的感觉。江北又折返身向小区里的公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