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2、开始的开始

　　生活中一个不经意的偶然也许就会影响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一生。江北相信遇到莫宁的那一天他的人生就被改变。

　　四年前的夏天，那时候刚刚毕业的江北，在第一天去医院报到的路上遇到了这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江北记得那一天天气特别好，虽然是八月，但清晨的阳光除了温暖没有一丝炙热。即将踏入社会对于江北来说还是很激动的，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救死扶伤的崇高与神圣让他充满梦想与激情。其实在公交车站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注意那个人了。淡漠的神情，一丝不苟穿着，站得笔直两眼直视着前方。虽然看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但给人一种很有魄力让人从内心觉得这个人就像山一样沉稳，让人觉得可靠。在等车的一群人中间呢，江北觉得当时的莫宁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莫宁那种独特的成熟气质不禁让江北多看了两眼。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江北一辈子也忘不掉。江北正在眺望远处的公车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听见一阵急刹车的声音，然后又是轰的一声，随后是一片尖叫。江北被众人挤开回过头来时只看见莫宁一把推开他前面的老人，然后车站站牌倒向莫宁。躲已经来不及，莫宁伸手一挡，紧跟着人倒了下去消失在江北的视野中，随后就听见站牌倒地轰的一声。

　　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沸腾的声音四下响起，有责骂肇事司机的声音，有拨打110报警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哭声。不一会儿，站台上的人就要去揪那个司机。“哎呀，有血！”人群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想都没想，江北直接向莫宁那边走去。果然，越过人群就看见莫宁左手捂着右臂，右臂仍然有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江北连忙跑过去，拉开莫宁左手看了看，而后呼出一口气探头笑着对莫宁说道：“没事，缝几针就好。”虽然缝针包扎对于江北来说不是难事，可没有器械，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也想不了那么多，江北立刻脱下自己的衬衫，扯了一下没扯开，无奈之下只好整件衣服做个简易包扎。血稍稍止住了一下，看着包成一团的手臂江北的耳根有点发烧。心里直埋怨为什么那件四十块钱的衬衣质量那么好！一抬头看见莫宁也正盯着自己看，江北更是脸红，低下头去微笑道：“抱歉，不太好看！”莫宁依旧一脸平静淡淡道：“谢谢。”两个字入耳，江北只觉得那个声音冷冽，有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冬天瓦蓝天空的感觉。江北抬起头来看着莫宁微笑道：“那个，你不会痛吗？自始至终你一声都不吭。这个应该很痛吧？”实习的时候医院里见得多了，哪一个不是有一点伤口就哭爹喊娘，仿佛受着最严酷的酷刑一样。莫宁的伤口不算小，然而自始至终他都一声不吭，这个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呢？江北像一个求教的孩子一样微微侧着头认真的看着莫宁。不疼肯定是假的，额头上的汗珠不会骗人，只是这个人有毅力。江北知道自己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又低下头去。

　　还没回答，旁边已经有人拦下一辆出租车，江北又连忙把人扶上车去。莫宁后来没有对江北说过一句话，旁边只有那个被他推开老人不停的道谢，他也只是微微摇头淡淡说了两个字：“不用。”上车的时候莫宁却回过头来看了江北一眼。直到车子走了好远江北才收回目光，回过头来看了看热闹的人群，又站到一边去了。不一会警车来了，公车也紧随其后，江北穿过人群上了车，对车站的事似乎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其实他也是没放在心上，因为他的心里都在想着刚才那个人。

　　不知道他们进的是不是同一家医院，江北一切就绪后去科室看过没有看见莫宁。原以为他们会到此为止，哪里知道只是个开头而已。

　　医院没有解决住房问题，下班后莫宁只好又去找房子，早上他记得车站旁有个橱窗里面似乎有信息。看了半天都没有满意的地方，转过身来就看见莫宁正看着他。江北看了看莫宁的右手臂，对莫宁笑道：“真巧，又碰见你了。没大问题吧？”“没事，谢谢。”又是那个好听的声音，淡淡的，干净，冷冽。“和我合租吧。”莫宁的下一句话让江北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在医院看见你了。我租的房子就在这周围。可以和我一起住。”三句话说明前因后果。江北还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转过身了。“等等，那个••••••”那个什么，江北也不知道了，莫宁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他说道：“不同意你可以再找。”“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样麻烦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那就走吧。”江北只好抬脚追向莫宁。这一去江北就留了下来。三个月后的晚上，在庆祝将被正式被录用的时候他们喝醉了酒，那一天晚上成了他们两个人的转折点。

　　江北想，如果没有三个月以后的醉酒，也许他们就是一年房主与房东的关系；如果当时他拒绝了莫宁的好意，也许他的人生将是一段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果当时他们没有在同一个车站，也许他的生命将会有很大一个空缺。只是，现实中不可能有如果去纠正那些也许。四年的时光匆匆而过，那一粒小小的种子已经江北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层层叠叠把他的心缠得密不透风。层层包裹之下的心却又是那么的空洞，每一刻的等待都让空洞大上一分，每一份空洞的扩大都夹杂着一份孤独与恐惧。

　　睡意终于来临，迷迷糊糊之中他又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一，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二•••好聚好散•••三•••”“三•••我们只是•••房东加床伴•••出了门•••什么也不是。”喃喃的，意识终于不再明了，江北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江北做了一个梦，梦境是他想了无数次的情景。阳光下两个人微笑着静静地站在一起，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个人的脸上，背后是那所百年名校的红漆大门。一切的一切那么真实，就像，就像那张照片上一样。梦里和张片上的唯一不同就是左边的那个青涩少年换成了江北，右边依旧是那个微笑着的莫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