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13、错过的时光 “饺子吃完

　　“饺子吃完了还要吗？”江北对于莫宁的再次上门有些奇怪。冬天黑的快，六点钟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浑黄的路灯下站着的正是莫宁。莫宁是一个干脆的人，而且天这么晚，估计再次找上自己可能还是为饺子。

　　“进去说。”莫宁的回答很简单，但是似乎对于隔着一道门说话有些不愉快。

　　江北这才发现自己还把别人拒之门外，连忙拉开门让人进屋。莫宁进屋之后，江北看见莫宁还提着一个袋子。

　　“我想请你出去吃饭，上一天班很累，我就送来了。”莫宁顺手把袋子放在书桌上。

　　对于莫宁的举动，江北这次真的有点意外，算是对自己上次帮他的答谢吗？

　　“趁热吃吧。”见江北不动，莫宁把袋子里的饭盒往外拿。江北连忙把书桌上的东西捡到一边，这边莫宁已经把两个餐盒和一个保温盒拿出来了。

　　“抱歉，外面太冷，米饭有点凉了，你去热一下吧。”

　　江北伸手触了一下，餐盒还有热气，只是不那么热得很。“不用了，我······”

　　“去热一下再吃！”

　　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宁打断，口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看样子还会守着自己吃完。江北无法，只好笑着摇摇头拿着餐盒去厨房，很快厨房里就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一会儿江北探出头来问道：“还有要热的菜吗，如果有我一起热一下。”

　　莫宁检查了一下另外两个餐盒回道不用。

　　不一会儿江北拿着热过的米饭和碗筷出来了。

　　莫宁看着江北手里的一副碗筷说：“再拿一副碗筷吧。”

　　“啊？”江北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脚下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一脸惊异的看着莫宁。

　　“我也没吃饭。”莫宁简短的解释。

　　“哦。”江北连忙把手里的饭和碗筷放到书桌上，又进厨房里拿了一副碗筷，又从卧室里搬出一把椅子来，房间里已经弥漫着浓浓的炖排骨香味。书桌上的菜很简单，一个山药排骨，一个凉拌生菜，还有一个酱牛肉。自己的位置上已经盛好了一碗米饭，明亮的台灯灯光下还可以看见米饭和排骨汤上冒出的白气。这样的情景在三个月之前一直存在，这三个月却像过了一百年，上一次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已经是久远之前的回忆。时光仿佛又回到三个月之前，书桌上的两个人依旧不语，只余筷子与碗碰撞的脆响。

　　两人几乎同时放筷子，休息了一下，江北正准备收拾的时候莫宁问道：“菜不合口吗？”

　　莫宁的这一边鸡骨头堆了一堆，江北那边一根也没有，吃饭的过程中酱牛肉江北很少动筷子，生菜虽然动筷子多一点但是吃的也不多，米饭也才吃了一碗。

　　江北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对面的莫宁一笑说道：“不会啊，我吃的很饱。”

　　“我给你加的一碗饭你倒回去半碗，菜你也吃的很少，吃的太少了。”

　　江北收拾的手没有停下来，动作却慢了一点，江北看着莫宁淡淡一笑道：“我的饭量一向不大，一直吃这么多。”

　　莫宁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宁隔几天就会和江北一起吃饭，有时候是饭馆，有时候送到江北住的地方。

　　转眼间就是腊月初，一年又要结束了。江北不知道为什么莫宁现在总是要请自己吃饭还是和自己一起吃。之前以为是饺子的事，莫宁缺压根没提，不是饺子吃完了，也不是为饺子道谢。而且现在的莫宁变得有些奇怪，在一起四年从来没给自己夹过菜，这几次吃饭却多了这个习惯，看着自己面前一满碗的菜，江北犯难了，况且还有每次的排骨······江北不禁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莫宁。

　　莫宁察觉到江北的视线，一抬头二人对个正着：“菜不好吃吗？”说着又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江北的碗里。

　　江北连躲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的又看着自己的碗里多了一块排骨。江北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对面的莫宁笑着说道：“不是不好吃，是我已经···饱了。”

　　果然听到最后两个字，江北察觉到莫宁的眉毛一挑。

　　“那是排骨不和你口味吗？我没看见你夹过一块。”莫宁似乎没有打算轻易放过江北。

　　说实话，每一次吃饭都有排骨让江北很为难，之前一块两块还可以敷衍过去，今天的实在太多了。江北放下手中的筷子，一阵沉默之后淡淡说道：“我从小就不吃排骨。”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沉默，江北拿起茶壶给莫宁和自己满上了一杯白开水。杯子在江北的手里小心的转动，触手所及是开水的温度，江北只是盯着手里的杯子，看着杯子里升起的袅袅白色水汽。

　　莫宁发现，现在和江北见一次面就会觉得自己对江北了解的越少，偏偏心里却还有一种想要了解的更多的愿望。

　　“你现在快乐吗？”江北首先打破沉默。

　　现在快乐吗？想到家里的那个人，莫宁的内心一阵温暖，点点头。

　　“幸福就好。”江北喝了一口水轻轻说道，“我以后不会和你见面了。”

　　对面的莫宁不语。

　　“你现在过得好我很高兴，但是和你以朋友的立场相处我做不到。你心里的那个人现在终于和你在一起，刚刚你的心里想到的应该就是他吧，看在我的眼里有点难过有点遗憾。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可是现在我们相处的模式很虚假，我要的幸福还是得不到，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有期盼，盼不到尽头的等待我觉得很累。”

　　对面的莫宁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江北。

　　“叶一陶是个好人，值得你珍惜。”

　　“你怎么知道他的？”莫宁终于开了口。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因为托马斯˙曼的《魔山》也是我最爱的作品。见到他本人是前不久，我是他之前的主治医师。”那个人很活泼很善良，就是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的人占据着莫宁波的心，没有自己的一点余地，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迟到的终究是自己，时间一久，初始的一点嫉妒也随之一点一点变成绝望。

　　江北提到《魔山》，莫宁自然想起书中的那张照片，青春年少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陪伴在叶一陶身边的正是自己，悸动中萌芽的种子就是从那时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江北是叶一陶的主治医生到时莫宁之前没有想到的。既然江北很早就知道叶一陶的存在，也了解自己的心意，那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是怎样的感觉呢？

　　“你恨我吗？”莫宁直视江北问道。

　　“不恨，也不后悔。”江北看着莫宁的眼睛清晰的答道。“我的付出是我的选择，我无怨无悔，你的意志终归不是我能左右，况且你有选择的自由，怨不得谁。”

　　像想到什么似的，江北突然微微一笑：“其实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你的心在一个人身上那么久，你的所做所为相信也不会比我少。就好像眼前的排骨，因为你爱吃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给你做。而你喜欢吃排骨，而且会做排骨也许并不是一开始就那样，或许也是因为他吧。这样的付出与等待你后悔过吗？相信答案也是否定的。”

　　这一次莫宁真的有点吃惊了，之前江北说江北认识叶一陶很简单是从照片，然后巧合之下成为他的主治医生还说得通，但是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喜欢排骨是因为叶一陶，更重要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做过饭他却知道。

　　莫宁眼中闪过的吃惊没有逃过江北的双眼，那些原本以为回来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想不到也有大白天下的时候。那些年内心孤寂委屈与等待的绝望仿佛找到一个出口，那些话几乎不受控制的从嘴边滑了出来，伴随着的是内心的一种轻松。

　　“厨房一直是我在用，动没动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天你给叶一陶送排骨汤用的保温桶是当初你住院的时候我为给你送饭买的时候买的，虽然只用过一次，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后来叶一陶住院期间中午我从不去病室，也是怕遇上你。我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可是我还是贪恋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看着你对他的好，在乎他的心情，我就知道我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你可以怀着希望等叶一陶那么多年，我也可以坚持，但是时间越久了解你越深，内心的希望一点一点变为绝望，到最后我连等待的理由都没有了。我不可能看着你们幸福在一起我还觉得幸福，对我来说爱情就是独一无二的，抓不住的还牢牢抓在手里真的很累很累。”

　　江北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又平静，一字一句入耳却让莫宁感觉到江北内心浓浓的情意与悲伤。江北从来不曾和自己说过这么多，一时间莫宁眼中的江北像变了一个人，江北的感情他怎么感觉不到，只是正如江北所说，心里有了人，眼睛也就看不到与叶一陶无关的人事物了，对于给江北造成的困扰却是无法弥补。莫宁正准备开口，对面的江北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莫宁也不起身，目光就那样随着江北的身影。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说出这些话。”江北站起身来看着莫宁说道，“如果我比叶一陶早点遇见你，结局也许就会是另一个。”只是世间哪来什么如果，来生不来生江北作为一个医生也是从来不信的。想到自己话语的荒谬，江北自嘲的笑笑对莫宁一点头转身离开。

　　莫宁目送江北离开，看着那个单薄温和而又带着倔强的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那些话江北原本是不会说的吧，自己以后真的不会与江北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