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12、相见不相识 中国大

　　中国大多数的城市都是拥挤不堪，周六周末尤其如此。十字路口拥挤不堪，长长的车队在红路灯红绿变换中以龟速前进着。无意间车窗外的一瞥，莫宁几乎不用辨认就知道那是江北的身影。车窗外的身影依旧单薄温和而又从容。莫宁想象不出江北完整的脸，但是他的背影却能在万千人海中一眼认出。

　　江北一身轻装背着一个小小的旅行包，正站在十字路口左右观望，时不时的还低下头看看手中捧着的纸张，看样子是地图。稍稍赤西后的江北马上就选好了方向。莫宁看着江北的身影从马路的那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在马路的中间走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又一步一步远离自己走向马路的另一边。莫宁的脸上一句没有变化，只是目光却紧紧的随着那个身影，只到后面响起刺耳的喇叭声才回过头来先前驶去。车窗内外两个不同的世界，一南一北的方向，似乎宣告着两个人的此时此刻的陌路。

　　红绿灯后的第一个转弯路口莫宁转了回来，回头不远就找到了那个身影。眼前的身影走走停停莫宁的车也跟着走走停停。车窗外的江北就像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每走一段路程就要看看地图。遇到好奇有趣的事物就会短暂的停留，遇见中意的东西也会露出会心的笑容，但是很少买。

　　车窗外的江北此刻正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喝水，一口一口不徐不疾。这个城市不算小，莫宁知道一个上午的步行真的走不了多少，但是走下来还是很累。对于这个自己从小就生活的城市莫宁无比熟悉，只是莫宁不知道江北在这个城市五年竟然还如此陌生。江北虽然是医生，但是休息时间总是有的，四年在一起的生活中莫宁从来没有了解过江北是怎么过的。两个人休息时间重合的时候莫宁也会外出散心放松，带上江北那是不可能的。在家的时候莫宁会上上网，看看书，很少出书房。和江北在一起后，莫宁自己就没插手过家务，以前可以请家政，后来就是江北全包，洗衣服打扫做饭，照顾自己的起居饮食，莫宁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江北付出的一切。而这四年中，莫宁对江北一点也不了解，对于他的喜好欢乐愁苦一无所知。

　　江北在家的最后一个晚上莫宁想了很多。自己的心意自己清楚，江北想要的他给不了也不会给。不合适就离开在他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当初在一起是的约法三章也是为以后避免纠纷而提出的。江北从来不会抱怨，也不会对自己提出要求，那么一个淡雅的人在自己的身边照顾包容了自己四年。

　　对于自己的生活，莫宁的目标很明确，在很多年以前就明白自己这辈子的幸福在哪里。主宰他的世界的只有两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叶一陶，其实太多太多的时候只有叶一陶。叶一陶永远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他舍不得他有任何的为难，哪怕自己的心意就这样埋藏在最深处也无所谓。莫宁知道叶一陶不是这条路上的人，莫宁曾想过，就这样一直在背后默默的关注叶一陶，只到他结婚，然后自己永远割断那份情意找个合适的人组建自己的家。莫宁现在才发现江北在过往的四年岁月中默默的改变了自己的方向，现在的自己有一股想重新认识这个人的冲动。

　　一个上午的步行江北果然有点吃不消，休息了一会儿就去了公交车站，应该是回去的路途。莫宁依旧尾随着江北的行程，直到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老旧的四层楼房，狭窄的楼梯，长满铁锈的简易楼梯扶栏，刷着红漆的老旧大门，这栋住房至少有三十个年头了吧。莫宁知道江北对生活的要求不高，但是条件差成这样的住房莫宁打内心里不认可，这里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离江北工作的医院很近。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红漆大门之后莫宁才倒转车离开。小小的院子随着汽车低低的马达声渐渐远去再次恢复平静。

　　水刚刚烧开，江北正准备泡面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不知道房东又有什么话要说，将江北迅速关好煤气走出去开门。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江北很吃惊。

　　莫宁看见江北一脸错愕的样子仰着头看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内心最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一下，脸上虽然依旧一如既往的冷淡，眼里却多了一丝笑意。

　　“怎么是你？”江北盯着莫宁开口问道，却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

　　“不让我进去吗？”莫宁直视着江北的双眼问道。

　　熟悉的冷冽声音入耳江北才回过神来，报以歉疚的淡淡一笑，拉开门让莫宁进了屋。

　　屋子很小也很简单，二十平面左右的客厅，没有电视没有家具，只在靠窗的地方有张书桌，桌子上有一个不大的玻璃鱼缸，里面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和一条黑白花纹的锦鲤自由自在的游着。进门左转上面是厨房，靠下玻璃门的那间屋子应该是厨房。进门右转只有一扇门，应该是卧室。本来房子的面积很小，但是东西不多加上收拾得很整洁看起来并不拥挤。

　　“房子才住，东西不齐全，你先将就一下吧。我去泡茶。”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江北只好让莫宁坐在书桌前的那张椅子上，然后进了厨房。

　　书桌上除了那个鱼缸令人意外的摆放着毛笔，一个盛着墨汁的白瓷碟，还有一叠白纸，最上面的那张写着字。莫宁拿下来一看，纸上有八个大字：人命至重，有贵千金。银钩铁划端庄苍劲有力。哪怕莫宁是外行，也知道这个字很好。

　　江北端着茶出来的时候看见莫宁张在看自己之前写的字，笑着说道：“没事儿的时候写着玩的。”

　　莫宁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盯着那张纸，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淡淡的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写毛笔字。”

　　江北不知道莫宁说这句话什么意思，视线相触江北低下头把茶放到莫宁的前面。

　　淡淡的茶香在鼻底游走，莫宁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依旧温润淡雅。

　　江北知道莫宁找自己有事，莫宁不说江北也没问，连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也没问。江北清楚地知道莫宁的为人，他们两个人的交集在那天他离开的时候就没有了，这次莫宁找上门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江北等着他开口。

　　“冰箱里的饺子在哪里买的？已经吃完了，我想再买一点，特别是羊肉的。”莫宁开门见山直说来意。

　　“那些饺子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江北淡淡说道。心里没有一丝期盼是假的，听到莫宁的来意之后那一丝的期盼彻底化为乌有。

　　莫宁点点头，原来所有的饺子是江北自己做的，难怪他跑遍大大小小的超市甚至卖饺子的店都没有合适的。

　　“其实不必的。”莫宁轻言道。

　　江北微微一笑道：“买的饺子有太多的调料，你不喜欢，而且你不吃大蒜，口味也很清淡。”

　　莫宁记起那些饺子的鲜味几乎都是原汁原味，除了盐外几乎没有其他调料的味道，江北做的菜也没有大蒜的味道。果然，生活上江北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谢谢。”这两个字也许来得晚了。莫宁想起江北当时离开的时候说的谢谢，他谢自己什么，自己又有什么值得他谢的呢？

　　“谢谢”这两个字听在江北的心理也是感慨万千，自己所作所为哪里又是为这两个字呢。只是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当时的所作所为也没有意义了。

　　“不客气。”江北能回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一时两个人都无话可说，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片刻的寂静之后，莫宁放下手中的纸刚准备起身说离开，江北开了口：“如果你不忙的话，今天我可以帮你包一点，刚好现在我有空。”江北知道莫宁的为人，其实他们都一样，为了心中的人什么都可以做。罢了，多这一次又有什么。

　　听见江北的话，莫宁有片刻的迟疑，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那你等等，我吃完午饭就去。”说罢转身进了厨房。

　　说是午饭，也不过是一碗泡面。开水下碗，盖上盖子，江北就那样一直盯着碗等待着，留着莫宁一个人在外面。

　　“你就吃这个？”背后突然想起冷冽的声音。

　　“是啊，方便，对付一下就可以了。”江北没有回头，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江北伸手去揭碗盖，一只手横空出现按在了他的手上。

　　“走吧，我请你出去吃。”

　　一抬头，对上莫宁深邃的眼神，江北感觉到莫宁的眼光里有一丝责备。手掌下面是烫手的碗盖，手背上的手指带着的淡淡体温却让江北觉得更烫。江北抽回自己的手，笑着对莫宁说道：“真的没关系，我也不太饿，吃这个就可以了。”

　　莫宁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江北。他一进厨房就看到了厨台上的方便面纸箱，箱子已经空了快到一半，厨房里的垃圾桶里看到的也只有方便面口袋。莫宁对江北如此对自己不负责任感到愤怒，眼前本就瘦弱的江北似乎在瞬间又瘦弱了不少。

　　江北趁着莫宁不说话的瞬间三口两口扒完面，收拾完就准备去超市买食材。莫宁正准备一起去却被江北留下来。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羊肉饺子味是重一点还是淡一点在此期间你想好，回来以后告诉我。”

　　江北一离开，屋子变得十分安静。江北那么认真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下？江北了解自己的生活习惯，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不喜欢吃羊肉？自己刚才就不应该答应他，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执着的要亲自前来。

　　莫宁拿出电话，第一次内心有些复杂的拨通了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