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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往事 年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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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时候叶一陶回了家,预备明年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安定下来。年终总结如约而至,大会小会不断,莫宁也是天南海北的飞,忙碌的日子里挤不出多余的思考时间,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叶一陶,而后画面一闪会是另一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久远前的失眠重回怀抱。
随口问了一下地名,当地的陪同人员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准确的说了出来。那个地址原本是不经意的一瞥却是印象深刻,莫宁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去看看那个地方,想去多了解那个人一点。
虽然也是水泥的地面,路的两旁也是钢筋水泥的楼房,但是不大的村子却有着大城市所绝没有的喧嚣。蓝蓝的天空,苍翠墨绿的山峰,清清的河水,整齐的田园,古朴而又简单的石拱桥,偶尔有乡里人隐约的爽朗笑声。莫宁的心里有着淡淡的温暖与宁静。
前一刻还觉得暖和,当太阳躲到西山后面的那一刹那,寒冷与黑暗就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东一声西一声的狗吠在暮色四合中此起彼伏,间或插着狗主人的一声吆喝。一路走走停停慢慢找寻,静静的感受着小村的宁静。
昏黄的路灯下,莫宁停步看着眼前上着锁的大门,旁边大门口上的一幅对联,红色的纸张已经快要和昏黄的路灯灯光融为一色,但是字迹却像是刻在门楹上一样依旧银钩铁画苍劲有力。房子是中国农村常见的两层砖瓦房,墙壁很新,应该是重新粉刷过不久,虽然天色已经昏暗但是小小的院子里很整洁还是一目了然,院子边上是两棵高大的树木,只在黑暗中显示出高大的轮廓。无声的,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雪来,一片一片的雪花从黑暗中飘落又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只有在昏黄的光晕里展示着他们的轻盈舞姿。
“请问你找谁?”背后响起陌生而又温和的中年妇女口音。回过头来是一个脸带笑容与疑惑四十五岁左右的妇女,个子不高,有着中国妇女常见的朴实与友好。
刚准备回答却见对面的妇女一脸吃惊与高兴的说道;“你是江北的那个······”江北的什么妇女没有说,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此时莫宁也不知道说什么,依旧木然的站着。而后妇人又突然向莫宁后面和周围看去,又一脸疑惑的回过头来急切的问道:“江北呢?他没回来吗?”
“他没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妇人却笑着打断说到:“哎呀!这天都下雪了,还让你站在外面,真是不好意思。快进来!快进来!”边说边拿出钥匙麻利的开门,然后回过头来让莫宁进去。
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声“打扰了”就随着妇人进了门。
“我姓田,你叫我田婶就好了。”看着有些严肃的莫宁,田婶有些拘谨。进门开灯,倒水,生炭火一刻也没停下来。明亮的灯光里,宽敞简洁的房间一目了然,不曾见过的红红的炭火一下子就驱散了之前的寒意。手里的茶杯散发着暖暖的茶香,不是什么好茶,粗枝大叶,应该就是自己采的。喝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夹着淡淡的清香,有着村子一般的原味。田婶又从里屋端出一盘盘零食,有炒瓜子,炒花生,还有核桃,栗子,那种一条一条的应该是晒干的薯条,还有些莫宁也不知道。
田婶很热情的招待着莫宁,一边介绍着各种吃食一边打量着对面的莫宁,然后问道:“江北很忙吗?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呢?他现在还好吗?”
面对田婶的热情,莫宁礼貌的道谢,“他很好。这次我是出差路过这里。”而后莫宁看着田婶问道:“您怎么认识我呢?”江北肯定不会和谁提起他,就算是父母也不例外,这一点莫宁坚信。
田婶看着莫宁笑了一下道:“是照片。”
“他钱夹中的那一张?”莫宁立刻想到那张江北藏在钱夹里的那张小小的照片。
“是的。”田婶轻轻说道,莫宁发现田婶的眼角有点泛红。田婶笑笑看着莫宁继续说道:“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他刚工作的第一年,算算已经十五年前了。那次他回来特别高兴,我不是他亲生妈妈,他妈妈死的早。我和他们是邻居,就住隔壁,我自己没有孩子,就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那时候他回来我也高兴。头两天还高高兴兴的买年货,收拾家里贴春联。哪知道第三天晚上我突然听见他们家传出打骂的声音。从小江北就乖巧,他爸疼他的很从来就没打过骂过。”
回忆起往事,当时的那一幕依然那么清晰,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田婶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过去吓了一跳。就看见江北跪在那里,上衣被扒了下来,他爸正拿着扫帚在抽他,地上已经断了一把扫帚。他爸边打边骂说什么荒唐不要脸,还嚷嚷要打死他!我当时什么也顾不得,冲过去就夺他爸的扫帚,再回头一看江北的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还有血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一边劝他们父子有话好好说,一边询问什么事。他爸听见我问,当时欲言又止,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咬牙切齿说江北要跟一个男人过!当时他父亲已经是气得面红耳赤,手里的扫帚还停在半空,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北被自己几巴掌打的狠样狠狠地把扫帚扔在地上,而后头也不回的进了里面的屋子。江北之前被打一声也没哼,看着他爸头也不回的进屋张张口却什么也没叫出来,眼泪却淌了下来。当时我听见他爸的话也像头顶上起了一个霹雳,当时也是震惊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回过头来时才看见那孩子还跪在那里,我赶紧把他拉起来给他披上衣服把他带到我家。你不知道当时他爸下手有多狠,我一看他背上的伤口当眼泪就没忍住,后背上全是重重的伤痕!”
说话的过程中田婶一直在擦眼泪,时间好象静止一样,田婶和莫宁都看着眼前的炭火出神,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好一会田婶才继续说道:“那孩子平时乖巧文静,可是也倔强,我也不好说什么问什么,只是给他擦伤口上药。他也什么都不说,只是流泪。那晚他睡了,我给他收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他爸打破了。我给他缝衣服的时候那个钱夹就掉了出来,我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田婶起身给莫宁续上水,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父子俩都倔,从那件事以后就像陌路。第二天天一亮我就送走了他,我边送边哭,他还劝我保重。后来每一年过年前他都回来,但他爸不让他进门,给钱也不要,每一次都只是看看他妈,看看我就走。虽然他爸那样,其实他爸也后悔心里不是滋味,大门口上那副对联留了四年也没撕。不过今年中秋的时候他回来了,他撮合了我和他爸之后就走了。”想起那时候虽然办的是喜事,但田婶总觉得江北不开心,加上这次莫宁突然来访总是觉得有什么事。于是试探着问道:“你们,现在还好吗?”
莫宁看着对面充满期待的妇人点点头轻轻说道:“我们很好。”
听见很好,不管是不是真实,田婶松了一口气。“现在我们也老了,将来的日子是他自己过,时间久了也想通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好就好。江北是个好孩子,请你对他好一点。”
莫宁默默的点了点头。
天神看看墙上的时钟回头笑道:“江北他爸走人家去了,也快回来了。你在这里坐一下,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莫宁连忙说不,但是拗不过田婶的热情只好坐在外面。
不多时江元修果然回来了,看见家里来了不认识的客人很惊讶。田婶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连忙给二人介绍。明白对方身份后,江元修陷入了沉默,莫宁也陷入沉默,屋子又归于寂静。
还好饭不一会儿就好了,很丰盛,也看得出田婶手艺不错。有田婶从中调节,饭桌上终于不再沉默。江元修虽然还是不说话,却拿出了酒,拿了三个杯子。
一杯一杯的酒下肚,莫宁的头也开始昏起来。对面的江元修也有频频的醉意,只是酒虽然喝的多了,但依旧无话,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请对江北好一点。而后一饮而尽手中的酒。
一顿饭吃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田婶热情挽留,江元修也说出了留下来的话,莫宁不好推辞,打了一个电话就留了下来。
睡在江北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想起每一年年底和年初自己都不会在家,那江北是怎么过的呢?带着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疑问,莫宁意外的睡了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