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11、习惯 突然间的改

　　六点半莫宁如往常一样起床，从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走出卧室的时候莫宁觉得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异样的感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头脑不是很清醒的进了卫生间，冷水浇在脸上睡意立刻全消，清醒过来的右脑立刻开始运转起来，今天上班的内容与安排立刻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莫宁是个有计划的人，新的一天开始按着自己的计划开始运转。

　　出了卫生间，习惯性的向餐桌边走去，今天的餐桌却是空空如也。思维停顿了片刻才想起江北已经走了，早餐当然也不会有了。莫宁转身走向客房，打开门一看，叶一陶正裹着被子胡乱躺在床上，睡相一点也不好，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也没有改变。莫宁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轻轻地关上门。关上门的一刹那，脑海里又浮现出江北来，江北睡觉的样子又是怎么样呢？莫宁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他很不喜欢思维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个问题却一直在他的心头盘踞，同床共枕四年他真的想不起江北睡觉的样子。没有一个晚上江北睡得比自己早，每一天早上自己睁开眼的时候江北也都是起床离开了。关于江北睡觉的印象是他前一天离开的时候，江北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捂在胸口钱包的位置，还有那滴刺眼的眼泪。

　　留好字条，出门之前扫了一眼家里，无声的家具默默的宣告着它们的一成不变。

　　叶一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虽然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这么难得的休息机会他是不肯能放过的。

　　伸了个懒腰，叶一陶才懒懒的向卫生间走去。叶一陶边刷着牙，边看着镜子里二十二三的男孩子睁着腥松的睡眼，头上的头发也是凌乱却不糟乱，一支牙刷在口里左左右右进进出出带出一嘴的白色泡沫。温热的水洗过脸后，再抬起头来眼前的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样子，眼睛炯炯有神，嘴角上扬，整齐洁白的牙齿立刻亮了出来。叶一陶满意的摆了几个pose，欣赏完自己无敌的笑脸后才发觉自己还顶着凌乱的头发，梳子来回几下，镜子里真的就是一个穿着睡衣的王子了。叶一陶向着镜子里的自己摆出胜利的手势，谁能相信这其实是一张28岁男孩子的脸？

　　算一算叶一陶也有五年没回来过了，五年前他出国深造的时候莫宁选择留在国内。和莫宁倒一年可以见一两次面，春节的时候莫宁会去自己留学的地方陪他的父母，那几天自己和他几乎都是呆在一起。有时候莫宁出差去自己所在的城市，必定会与自己见面。

　　莫叶两家是邻居，莫宁比自己大一点。从小莫宁就不多话办事也沉稳，院子里的人都说他是一个小大人。而叶一陶却相反，天生可爱活泼精灵古怪，院子里的人都说他就是一只讨人喜欢的小猴子。但是莫宁几乎不和院子里其他的小孩玩，唯独和性格与自己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叶一陶合得来。其实与其说是合得来不如说是莫宁一直照顾叶一陶，叶一陶的要求莫宁总会帮他达成，比对自己的亲弟弟还要好，一直持续了二十几年。叶一陶也一直享受着这样的照顾一直到去国外留学，当初自己走的时候难过得像什么一样，还是莫宁反过来劝的自己。如今重新回来了，又找到了久违的幸福感觉。

　　房子有很大，一个人显得有些空荡，房子的装饰素净简洁，一如以往莫宁的风格。餐桌上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沉稳有力，也是莫宁的风格。环顾房子，叶一陶觉得一个人住有点大过头了，两个人住就很合适。一想到那个人叶一陶的脸上闪现出异样的光彩，按纸条上的留言在冰箱里找到饺子自己煮了一碗，哪知道口味出奇的好又忍不住煮了一碗。肚子饱了以后，重新收拾打扮一番，叶一陶拿着留言条旁的钥匙哼着轻快的歌儿出了门。

　　叶一陶就在莫宁家里住了下来，两个人的作息时间虽然不同步，但是晚上总是可以聚在一起。房子里有了笑声，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叶一陶一个人的笑声。叶一陶是个活泼的人，他总是能够在生活中找到许多的快乐，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每一次叶一陶开怀大笑的时候莫宁的内心刚开始都会有一点突兀的感觉，当看一眼那个笑着的人后又会从内心感到快乐，嘴角会不自觉的往上翘。时光仿佛又回到从前两个人两小无猜的时候，只是莫宁总觉得距离上一次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中间有很大很大一个空缺，一个自己可以感觉到却说不出口的空缺。只是这个偶尔浮现的念头总会在莫宁回过神来想起叶一陶的笑脸时自动被忽略。

　　莫宁睁着眼无声的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许久不失眠的他自从江北走了以后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一次睡着都只有一小段的时间，醒过来后听见的也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前那个舒缓的熟悉声音没有了，此时的黑暗越发现的宁静。触手的冰冷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左手伸进了左边的被窝。收回手才发现自己依然习惯性的睡在床的右边。

　　不知道隔壁的叶一陶是否睡得香甜，那个小子睡觉向来死，应该正在做美梦吧。江北呢，此时的江北又睡在哪里呢？他睡觉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有关江北的种种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努力的想要压下有关江北的一切，却是适得其反。思绪变得混乱，叶一陶和江北在脑子里交替出现，到后来江北的种种占了绝大多数。

　　一点睡意也无，莫宁索性坐了起来，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来。漆黑的空间里只有烟头在呼吸之间明灭交替，柔弱的火光只印现出淡淡的模糊身影。很快卧室里弥漫起烟草的味道，莫宁下了床拉开厚厚的窗帘推开卧室的窗子。外面的世界依然璀璨，不同于白天的喧嚣，闪烁的路灯昭示着黑夜独有的热闹。夜风清醒了纷乱的思绪，内心又开始变得平静。

　　不知道站了多久，背后响起敲门的声音。不知道这么晚叶一陶有什么事，莫宁灭了烟头打开卧室的灯，一瞬间光明驱散了无尽的黑暗。一开门吓了莫宁一跳，叶一陶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弓着腰，一脸的苍白。

　　“你怎么了？”莫宁连忙一把扶住马上就要倒下来的叶一陶。

　　“胃···疼。”叶一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你坚持一下，我穿好衣服马上就送你去医院。”莫宁连忙先扶着叶一陶坐下来，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迅速的穿衣服。回过头来看见叶一陶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又跑到隔壁的房间去拿衣服。

　　喝了几口热水，稍微好了一点，缓过劲来的叶一陶看着一脸担忧给自己穿衣服的莫宁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别担心，胃溃疡，老毛病了。”

　　“你都这样了，还不急!”莫宁的口气很硬。

　　叶一陶知道莫宁是担心自己，虚弱的对莫宁笑了一下。

　　莫宁被叶一陶那个虚弱的笑容彻底击败，心里只剩下怜惜，手下的动作不自觉的轻柔了许多。莫宁看着叶一陶无奈的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

　　叶一陶笑了笑低下头，突然间又像想到了什么，猛然间一脸喜色的直起腰来，只是突然的牵拉让好不容易平息一点的疼痛再次加剧。叶一陶疼的倒抽一口冷气，不自觉的腰弓得更低。

　　莫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揉他的肚子。莫宁正要数落几句，看见叶一陶满头的大汗又忍住了，只是轻声地嘱咐他小心地吸气放松。

　　叶一陶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莫宁虚弱地笑着说道：“我刚才突然想起你以前也有这个老毛病，想问你家里有没有药的。”

　　经叶一陶一提醒，莫宁才想起自己以前是有这个毛病，连忙去客厅找药，可是他翻遍了抽屉也没有找到治胃病的药。

　　到医院以后果然如叶一陶自己所说是慢性胃溃疡。这个病自己也知道，医生开了一点药，叮嘱了一些保养事宜就回来了。等到叶一陶睡着以后莫宁才躺回床上，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初时的紧张现在才放松下来，莫宁慢慢的才想起自己的胃病已经几年没发作了。以前的自己吃饭不规律，几乎从来不吃早餐，病根就是这样落下的，家里的胃药也就成了常备药。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对了，是三年前，是江北背自己去的医院。那时候自己也还没有车，也是大半夜的时候，小区里没有打到的士车，是江北背着自己去的医院。后来江北开始着手生活上的事，每一天都有合适的早餐，下午回来后也有可口的饭菜，临睡前还有暖暖的米粥，自己的胃痛渐渐地也没了。原来是因为那个人啊。

　　半夜的折腾加上之前的失眠，莫宁渐渐的有了睡意。没有刻意的压制，脑子里关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却渐渐浮出，莫宁终于慢慢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