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10、云淡风轻

　　听着背后大门关上的声音，江北空荡荡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终于结束了。”脚下的步子越来越飘，头上越来越重，江北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倒了下去。昨晚的酒意也在这个时候上涌，胃里翻江倒海十分难受。

　　江北越走越快，实在不想在这里倒下。江北只觉得眼旁的景物飞逝，脑袋里却突然闪现出这几年和莫宁在一起的时候的情景。莫宁的沉稳，莫宁的淡漠，莫宁的微笑······属于莫宁的一切都风采奕奕，脑海里关于自己的印象永远是在那个背影的身后注视着前面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自始至终，他们从来不曾站在同一条线上。将被把自己丢了。

　　再也控制不住，江北趴在小区凉亭边的垃圾桶上吐了起来。本来就没吃东西，酒水一下子就吐了出来，到最后吐出来的只有黄黄的水，可是还有无尽的呕吐的欲望。江北难受得腰都直不起来，鼻涕眼泪也跟着一起往外赶，有那么一刻，江北相信自己真的会把胃吐出来。呕吐的欲望终于稍稍平息下来，江北好不容易舒了一口气，微微直起腰顺势坐在垃圾桶边。清晨的风迎面吹来，脸上有凉凉的感觉，江北胡乱的擦了擦眼泪鼻涕，模糊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太阳的光芒也变得刺眼起来，江北眯着眼看着天空中那个明亮的光团，那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距离。刚想起身，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逼得已经吐得一脸苍白的江北又转过身去。

　　小区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起来晨练的老人经过，有看一眼走过的，有好心询问的，也有摇着头感叹一句“年轻人啊”走过的。江北苍白着脸努力露出个笑脸谢过别人的好意后终于摇摇晃晃的的站起身来迎着这秋日的阳光离开了这个曾经生活的地方。

　　江北脸上的擦伤很快引起别人的注意，很快江医生单身醉斗双劫犯的故事在医院里流传开来。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晓晨还专门赶过来询问江北的伤势，一看江北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然后之前的担心就化为好奇，苏晓晨一脸的笑意拉住江北要他讲讲当时的英勇情景，江北又只好苦笑着回忆当时模模糊糊的经过。一直到食堂苏晓晨还一脸惊魂未定，想起当时的危险直说江北的运气真好。现在想说起来只当笑谈，仔细想想江北也是脊背冒冷汗后怕不已，要是真有意外那就真的不堪设想。果然最酒能壮胆这句话不是虚的呀。

　　听闻姑父和隔壁的田阿姨组合在一起，苏晓晨吃惊的差点没咬断勺子。表哥家隔壁的田阿姨苏晓晨有印象，容貌已经记得不清楚了，个子不高，但是很和蔼，以前自己每次去姑父家，那个妇人都会笑着和自己打招呼，还会给自己很多小吃食。姑父一直是个很严肃倔强的人，当年因为姑妈执意要嫁给穷的叮当响的姑父，姑父和自己这边不怎么亲。奶奶曾抹着眼泪说姑妈没有选错人，可惜是她自己福薄。姑妈走的那两年大病小病不断，之前渐渐殷实的家又回到起点。姑妈走后父亲和叔叔看不起姑父，姑父这些年一个人也撑了下来，不管多苦多难，从来没有向他们开口。逢年过节的时候，不管多少，姑父也总是会提着东西看奶奶，一直到前几年奶奶去世都没停过。奶奶病危的时候姑父也守在床边，奶奶是握着姑父的手口里叫着姑母的名字离开这个世界的。到最后，老人家最想念的依然是早自己很多年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女儿，与对于女儿选择的这个女婿的肯定。姑父能有这样的晚年也不错，至少有个伴不会孤独。操劳大半生，苏晓晨也衷心希望他能够幸福的度过余生。

　　饭吃到中途，苏晓晨忽然红着脸问道：“北哥，有人现在在追我，他人不错，可我们身份地位相差太远，怎么办呢？”

　　江北看着一脸羞红的苏晓晨微微一笑问道：“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闻言苏晓晨忙不停的点头：“他说他是是真的喜欢我，我也相信他的为人。”

　　“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你还忘不了李贝明？”江北小心问道。

　　果然，一听到“李贝明”三个字苏晓晨的脸上就变了颜色，脸上露出淡淡的哀伤低低的说道：“六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说忘就忘，现在的我心里只是很乱，还没有回复过来就遇上那么一个人。”

　　“那你对那个人有感觉吗？”

　　一提到那个人，苏晓晨的脸上又恢复成之前的害羞，苏晓晨脸红着说道：“刚开始是有好感，我也不讨厌他，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了半天苏晓晨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得出苏晓晨对那个人是有好感的，能够有个好归宿，他还在担心什么呢？“你也喜欢他，喜欢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的身世地位，还有什么放心不小呢？”

　　苏晓晨闻言像炸了毛的猫一般，脸涨得红红的，气鼓鼓的看着江北说道：“谁说我喜欢他呢？！”声音有点大，隔壁有人闻声朝这边望。苏晓晨的脸更红，连嗔带怒的剜了江北一眼，连忙低下头去。

　　江北看着苏晓晨的小女儿心态心里发笑，顾忌到现在苏晓晨比纸还薄的脸皮，只好忍了下来，眼里却都是笑意。

　　“可是灰姑娘变公主这种事情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以前只是想着有一个爱自己的人，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家，衣食无忧就好。可是现在来得太突然，太快也太好，好的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朋友有钱有势固然好，苏晓晨所要的却不是这些，他想要的只是相伴一生的另一半，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无价的爱。经历过一次伤心事，苏晓晨不得不慎重考虑。

　　江北知道苏晓晨的担忧，缓缓开口道：“他如果真的爱你，你怎么会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呢？只是这个家更大更好而已。在属于你的幸福面前，就要紧紧的抓住。松手了，哪一天后悔了就再也来不及了。”抓不抓得住是一回事，努力没努力是另一回事。

　　苏晓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江北也不打扰她，人生大事不比儿戏，的确要考虑清楚，他也相信苏晓晨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秋天天气转凉，医院里的病人越来越多，从江北一回医院就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忙个不停，每一天江北都是在医院与出租屋两点之间奔波，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年底，从莫宁那里搬出来也两个多月了。之前忙江北借着工作转移注意力，头脑一放松下来却自然而然的又钻了出来。

　　从莫宁家里搬出来后，江北下班的时间突然多出许多空闲来。以前下班后要做饭，休息的时候要洗衣服，收拾房子，房子太大，莫宁又爱干净，自己收收拣拣就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当初离开的时候江北是很难过，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有一种窒息的感觉，醒过来的时候睁眼一看漆黑的一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身旁没有了熟悉的呼吸声，孤寂的夜空中更是难过。江北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结束了，时间久了，心里也结了厚厚的冰，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闲来无事，江北重拾以前的爱好，书桌上多了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江北现在的生活波澜不惊，外面的风吹不起一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