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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传说香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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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香港的太平山树丛中,藏了只巨大无比的石龟,自开埠那一天,它便从山腰缓缓地往山顶的方向爬行。据说石龟爬到太平山顶的那一天,香港便将沉没于茫茫大海里。
香港人于是组织探索队,四处寻找石龟,却未见其踪迹……
夜晚,一辆与夜色容为一体的加长型卡迪拉克,沿山顶道蜿蜓而上,随山势渐渐高起。香港岛市区的繁华尽收眼底。他将眸子投向山下那片浮光掠影中,这就是香港,他出生的地方。依旧还是那么华丽,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几年了,记不得了。
兜兜转转,他还是回来了。
“少爷,请穿上在你右方柜里的那套礼服。”老张的声音,在空寂的车内响起。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盯着自己一身白色休闲装。犹豫片刻,还是换上那套价值不菲的CERRUTI。
前座的老张,开着车,嘴上却没停下,“少爷,我们将要去的是云氏姐妹的聚会。老爷交待,不能失礼。”
透过返视镜,不见少爷有任何不悦的神色,老张接道:“少爷才回国,云氏姐妹在香港虽非大富大贵之人,但出色的交际手段加上精明的头脑,在整个港九上层社会,素有社交公主之称。不容人小觑。”
穿过一段比较颠簸的路道,老张娴熟的打着方向盘,车子驶入了下一个弯道,又道“自从云巧宜十年前丧夫,独掌周氏集团来,这些年稳中有升的业绩,就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的老道和手段。这一次她旅居澳州的妹妹云巧伶,传说中意大利最大□□头目的女人,也回国了。随同的还有云巧宜神秘失踪三年的女儿,这次也会出现。”
返视镜里,那名被他唤作少爷的男子,深不可测的双眸,穿透人心。老张冷不丁的一阵轻颤,忘了要说的话,噤了声。
“这次聚会的女主角,是这位周小姐吧。看来,凌、周两家的联姻,父亲是志在必得。”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老张额头开始发汗,喉头松了又紧。
“少爷,希望你能以家族为重。”
良久,后座一片沉默。
似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老张吸了吸气,正襟危坐在驾驶座上,目不斜视的盯住前方,不在说话。
车内恢复了寂静。
窗外忽明忽暗,车速终于有了放缓的迹象。幽暗山径末处,一座西式楼房耸立其间,闪烁晶亮,仿佛嵌在墨玉林里的宝石珠钻。
房车步入雕花大门,不久便停了下来。一名身穿白色素服的侍者,从房前步下台阶,将车门打开,向车上下来的他恭谨行了个礼。
微一点头,他望向这幢别致的花园别墅。
二层高的西式建筑,爬满密密麻麻的蔷薇。赤红的花纠缠在铺天盖地的枝蔓上,仿佛没有尽头,延伸至无垠黑夜。灯光,撒下一层澄黄的薄纱,笼罩住这片亦真亦幻的院落,生成一抹薰人的浓郁颜色。风吹来,花香,一丝丝,一缕缕,沁入人心脾。
完全不加修饰,肆虐却又浓而不艳,
好一座淡雅自成的幽舍。
收回视线,他牵起一抹笑。在侍者的带领下,迈入了云宅。
晕黄的光线从屋顶那盏精巧而又硕大的欧式水晶琉璃灯投下,映射在这个容纳三十人绰绰有余的厅里。几名侍者往返穿梭在,三五成群衣着光鲜的宾客里,神采奕奕的世家子弟、名门淑女,筹斛交错,低声的热络攀谈。
阵阵浓郁甘醇的美酒香味肆意席间,熏陶出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他四下搜索起,记忆里那些还算清晰的面孔。
角落里,一个寂静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纤细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一身雪白的纱裙长及坠地,整个上半身,侧靠在落地窗上,几乎成了她站立的力量。投向窗外的眸子,不容丝毫的懈怠,好似窗外有她一直追寻又万分珍贵的东西。绑缚着蔷薇的手揪紧窗帘,令人担心下一刻那帘子就会被她用力扯下。
她是那么的专注,连从她用碎钻高高拢起的发髻上,偶尔散落下来的几绺青丝,也不去理会。
她不与任何人攀谈,对走过她身旁,行注目礼的人,置若罔闻。
她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到仿佛世界上,只有她自己。
下意识的,他向她走了过去。
“DAVID,好久不见!”身后有人唤住了他。
转回身,他有些恍惚。
“多年不见,你小子又流浪去了哪里。”来人手持酒杯踱向他。
酒杯瞬间相撞,发出的清脆声音,使印象里那些模糊的轮廓意外的分明起来。
“严少,别来无恙。”
来人是严氏企业的大公子-严立书,往日香港马会的旧识。
“嘿嘿,一切尚可。只是难得有小弟你,这样悠闲呀。”严立书意气风发,嘴角划过一抹得意的笑。
轻酌手里的香槟,他笑声戏语:“是呀,正因为你们这些青年才俊,才有了现在这么热闹的聚会。这么多迷人的小姐,齐聚在这里。”
“小弟说笑了,大家不都是来凑个热闹吗。”
严立书不以为意,见DAVID只笑不语,将音量压低几分,又道:“老弟也是慕名而来吧。云巧宜年满四十,却依然美不可方物。听说这次聚会,她不久前归港的女儿也会出席,也不知是真是假。”
“严少,这次当真,是动了心?”
“嘿嘿,这个,还不知道人家是否能看得上我,呵呵”严立书朗朗轻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报之一笑,轻摇杯中的美酒。气泡一串连着一串从杯底,升聚,堆叠起一层五彩斑澜的泡沫,错缀着晃眼的光晕,接着一个个破灭,坍塌瓦解,然后,蒸发不见。
他轻啜香槟,双眼有着自己的意识,又游向空落的窗前。
她不见了。
他略一拧眉,空气里仍弥漫着蔷薇花香。
虽然极淡,仿若溶化成了空气,却耐人寻味。
“快看,云氏姐妹出来了。”严立书略显激动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局促又突兀。
他向人潮涌动的角落望去,只见三位身形优美,举止优雅的女子,被众星拱月簇拥着缓步朝这方走来。
“这位是严氏企业的严总吧,欢迎光临。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原谅。”婉啭莺音,有礼而又客套。
这就是——云巧宜,周氏的当家掌门人。
她很美,秀眉如山,秋眸深远,眼底的抑郁,几不可寻。忽而,嫣然一笑,却是倾倒众生。
她是一枝开在峭崖上的梅,骨纤神清,素雅自香。
时间格外的恩宠这个女人,不曾让她沾染上岁月的风尘。沉淀的只有那份香,由淡转浓,由浓化冽,不着痕迹使人沉迷。
“这是我女儿紫吟、妹妹云巧伶,以后还请关照。”她手执酒杯,与众人一一轻击,将身侧的两个女子,介绍给众人。
他没有丝毫的惊讶。
她,果然是云巧宜的女儿,周氏的独生女,周紫吟。
过份精致的脸庞,一双乌瞳幽黑,没有光泽。她在笑,却很空洞,像一尊漂亮却又易碎的瓷娃娃。晶莹剔透的肌肤近乎透明,隐隐可见雪肤下的青色经脉。
倒是她腕上,那簇蔷薇花,似乎吸去了她所有的生气,鲜活非常,娇艳欲滴。
“周小姐,久闻芳名。今日一见,立书甚是容幸。”严立书举杯,与她相碰。
她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没有接话。
那笑容是那么木然,那么僵硬,无关痛痒。
严立书的脸上有股难堪滑过,继而又似有些微愠,刚要说话,就被人截住。
“严总,这位是?”
一张与云巧宜如同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出现在眼前,不同的是她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纤柔。这不是云巧伶是谁。
“这位是凌氏国际的公子凌天昕,这次专程远道而来。可是给足了云姐面子。”严厉书怒而不能发作的面部表情,堪称精采。半晌,缓过气,才别有用意的加重‘专程’二字答道。
“凌氏接到周氏云董的邀请,岂有爽约的道理。” 挂上专属凌天昕的笑容,他全身散发出一股不言而喻的雍容,执起杯,与云巧宜酒杯一碰,正式介绍自己:“凌氏国际凌天昕,第一次拜会,云董,以后请指教。”
云巧宜眸中的赞许油然已现,笑道“原来是子默的儿子,你父亲还好吧。都这么大了,你还是就叫我宜姨吧,免得生份了。”
“是呀,天昕。以后可要常来家里玩,可别觉得生份。子默是我们一起毕业同学中的好友。”云巧伶也微笑着加入了进来。
天昕微微点头,与云巧伶酒杯轻碰,接道:“谢谢,阿姨的关心,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嘱咐天昕不能失礼,以后有不当的地方,还请两位阿姨多多关照。”
两姐妹听罢,笑着点了点头,又客套了一番。在众人注目下,莲步轻摇向另一边角落的宾客移去。
随同远去的素白丽影,他没有错过,映着他身影的黯淡黑眸。
明明咫尺而已,心,却在天涯。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他会和她再见面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