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秋歌》幽香不知甚处

2、第一章 “秋歌，秋

　　“秋歌，秋歌，醒醒…”睡梦中我被人摇醒，迎接我的是赤行略带担忧的脸。“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脸上冰冷，伸手一摸才发现是泪，湿了两颊。用衣袖胡乱擦尽。“我没事。”我笑笑，不明心中那莫名的悲伤和无奈从何而来。
　　远处飘来，阵阵胡弦琴的声音。若有似无，司巴克爷爷在提醒大家打起精神来。今晚，还有场硬仗要打。
　　自从昨天专门负责到马群远处大草棵子寻查狼迹的克里木大叔，回来说没有发现狼新鲜的爪印时，我就隐隐感到哪里不对。狼群不会无顾失踪，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
　　望着无星的天空，看来下半夜保护马群的任务会更加艰巨。随着苍澜国与弥珈国的，长达三年的战争。
　　部族在司巴克爷爷的带领下，离开了生养莱帕拉族的秋牧水源。往苍澜纵身腹地那片原始湿地－蕴绿湿地迁徙。一路上就发现群狼正在打着马群的主意。
　　明天苍澜国的御马使就将带走，作为允许进入蕴绿湿地条件的近千匹子马。今晚狼群准来！
　　下半夜，一阵狂风过后。空中突然砸下一记巨雷，轰地一声。马群中像奔天雷般地爆炸开来。刹那间，地动山摇，群马惊嘶。近千匹子马在圈中横冲直撞。
　　头马们全部头朝圈里，疯似地用后腿站立起来，只两只前蹄，劈打刨击。那些吓破胆，往外冲的惊马。克里木大叔等众人狂喊猛抽马群，帮助头马些死守最后一道防线，但随着天空中那一条条剧烈痉挛的闪电和连续砸下的一连串巨雷，马群好像遭受地震的高大环形城墙，四处崩溃。一下子冲垮了头马和人的防线。
　　进攻的时刻到了。我的神经紧缩，连毛细血孔都皱了起来。
　　霹雷的巨响中，短暂白光闪过。只见一条条银白色的大狼，从四面八冲进入马群。众人全都吓白了脸。终于来了，我的手指深深嵌入掌中，拼命压制着自己拿起身边银锨的举动。赤行此时更被眼前这么一场血腥而又惨烈的人、马、狼的混战给惊怔了。
　　气势凶猛的狼，如此大规模的进攻，确属少见。
　　刚被雷电吓破胆的马群，又遭气焰嚣张的狼群的攻击。顿时土崩瓦解，只剩四散逃命。算准了时机，狼群抢得就是速度。该死，如果不竭制住狼的速度，这近千匹子马算是废了。
　　不出所料，大狼们一口一个，一口一匹，迅速咬杀着子马。短短几分钟内，十几匹马倒在沙场上。
　　杀劲兴起的饿狼，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司巴克爷爷为什么把我安排在这离马群最远的草棵子里？我不竟有些心烦。
　　秋歌，知道吗。爷爷为什么带着你和狼打战？
　　稚嫩的我摇了摇头。
　　爷爷是想让你从狼身上学到它的执着与毅力。
　　猛得一惊，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要相信爷爷的决定。稳定心绪，我朝马群那边激烈的战斗望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半马群已溃不成军。条条恶狼像射出的利箭，在湖中掀起阵阵惊涛骇浪。克里木大叔他们都已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
　　你甩火把，速度太快没等火把落下，它早已跳闪开来；你套杆子，在黑暗中根本没有准头。两刻钟不到，人都被冲散得快失去联系。
　　狼群正试图将马群引出边境，我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司巴克爷爷岂会看不穿。
　　果然，司巴克爷爷此时急得用火把，向众人发信号。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管东南方向，全部集中追西南方向的马！防止马往边境上冲！”克里木大叔他们猛醒，掉头向西南方向急奔。
　　雷鸣电闪后，大滴的雨水砸了下来。此刻马群，已冲进四周的草甸。雷声越来越远，闪电在天边时亮时暗。
　　狼群势不会善罢干休的，更何况它们正气焰顶盛。照这样看来，四散开来的马儿们，已是惊弓之鸟。狼群肯定是会逐个击破的。
　　此时，只听一阵狼嚎，仿若地府里来，分外刺耳。条条大狼闻声得令。竟三五成组的狙杀散开来的子马们。
　　刚才的那阵狼嚎。擒贼先擒王。我明白了，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操起那把闪着寒光的银锨，我急速迈出了隐身的草棵子。
　　“去哪。”赤行紧跟在我身后。我示意他放轻动作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亦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的用眼睛搜索着四周的动静。
　　这里是观察整个战场的最佳位置。爷爷你把我放在这里，想必是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有此一计。握住身边的银锨，冷冷的。顾不了这么多了，兵行险着。明天如果交不出这些子马的话，也是个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摸着黑我们两人待在距草丘，十来丈远半人高的草棵子里。草场上这种草丘比比皆是，不同的是相较于弥珈国的广袤平原地貌，苍澜多是险峻奇峰，幽谷丛深。
　　这一个草丘正是依山倚势，丘上便是断垣峭壁，任谁只要在这草丘上这么纵身一跃就可攀于断垣上，坐壁上观。正是瞅上这一绝佳观战位置，我敢断定刚才那阵狼嚎必是出于此处。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深怕泄露了我俩的行踪。果不其然，这时，丘上出现了，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直盯着远处那场人狼马的大战，还不时警惕的扫瞄着四周的动静。当它望向我们身处的这方草棵子时，却停了下来。
　　立马，我感到了一股寒意。这茂密丛生的大草棵子不复存在，我被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它的眼皮底下。顿时，手脚冰冷。
　　“闭上眼，稳住气息。”平复住心绪，用心语向赤行传达出我的话。他依言迅速闭上双目，调整出与我同样的气息。同时，放任自己长期养成的敏锐感觉，感应它下一步的动作。
　　仿佛隔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望向我们的那股寒光逐渐散去，草丛周围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睁开眼，我正准备向土丘靠近。心中警召忽起。丘上那抹消失的黑影，泛着血光的利眼，又再次出现。
　　立时，胆颤心惊。
　　“别动！”赤行倒也机敏，看到我虽睁开眼，却丝毫不敢躁进，往草丘上靠的举动，也硬是未动。那只去而复返的狼，此刻，仍不放过一切珠丝马迹四下细察，将驻留的目光在我们所藏身的这堆草棵子停顿数秒后，这才急速向断壁上攀去。
　　我和赤行心中暗呼，好险。要是刚才心急躁动，说不定就被它发现了。眼下不由得，被狼的狡诈和多疑惊出身汗。
　　哪敢再有所犹豫，时不待人。忙纵身向丘上急速爬去。

　　好不容易攀爬上草丘，伏在地上一看。我顿时，有些傻了眼。到处光秃秃一片，连大的草棵子都不见一棵。矮草簇簇，哪见什么掩蔽物。我望了望赤行，显然他也有些愣了。
　　“怎么上去，会被发现的。”赤行目露焦急。
　　我不竟有些气愤，难道天要灭我。望向草丘下的草棵子，心中突生一计。
　　“赤行，这次你得听我。去草棚洞，那里有这几日值夜时，准备的燃灯油，全拿上。”
　　赤行，怔了怔，有些犹豫：“可是，你，一个人。爷爷让我不能离你半步。”
　　“我在这里等你，快去，时间不够了。如果不能阻止狼群的攻击，明天我们大家都有麻烦。快去。”我心意已决，口气比平日多了分严厉。
　　他望着我，久久不语。良久，仿佛是被我坚决的眼神，给说服了。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属于孩子的沉重，最后还是转身攀下了草丘。
　　我不竟吁出一口，还好他听了我的话。望向不远处微陡的断壁，深吸口气，明白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把身体从隐蔽的矮草丛中，缓缓的探了起来。我有意的把自己暴露在草丘上。身后远处的惨烈攻防战，容不得片刻延误。赤行一来一回，战机遗失，成败已成定局，难在扭转。
　　如今只能用缓兵之计，疑‘狼’之兵。孤注一掷，就盼赤行快去快回。
　　果然，没用多久的时间。那股寒意又侵身而上。
　　被发现了。
　　抬头望向断垣上一块突起峭石，我竟能看到那双红光。逼迫自己镇定从容。这时，如果我有一丝的局促不安，即刻就会横尸当场。
　　狼王是不允许丝毫威胁的。
　　镇定心神，冰冷的银锨紧握在手中。此刻，唯有它能给我丝毫的安全感。狼，最惧银器。投鼠忌器亦不敢轻易造次。何况，狼王，最是多疑。见我只身犯险，心下定是生疑，不敢异动。
　　不出所料，身上又多出几道阴森箭芒扫过的痕迹。举目望去，只见四双血眸中两道紫光掠过。
　　狼族里，何曾有过这样一双眼睛。
　　我忽生一道怪异的感觉，甚是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抓不住。哪敢在与其对望，忙抽身，斜靠在丘上的陡壁上。
　　这招欲盖弥彰的疑兵之计，希望能暂缓战场攻势。只是，如果诱骗不成，最坏的结果就是一场恶斗，生死相搏。
　　想到这，手心不由微微发汗。依观察所见，狼王身边最少有四条亲卫大狼。这些大狼，头头都是凶狠力大的主。为护狼王，不惜以命抵命。如此便更不好对付。
　　四处此时一片寂静，我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紧张莫名。那狼嚎长啸并未如愿响起，看来疑兵之计是未能骗过狼王。大狼恐怕不久便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