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夕日如颜

9、第 8 章

　　桃花满枝的春日里的那青衫男子已经逐渐远去。
　　娘，我嫁！
　　我接连三天蜷在父亲故去的那张旧木床，安静地不发一言，滴水不沾，粒米未进。第四日清晨，我对母亲这样说道。
　　母亲覆上我肩轻搂着我：“李公子也是好的，堂堂状元郎就他这些日子也知是疼惜你的。温先生终究是先生罢了，众人也知道，尊师重道，伦理纲常，历来如此，你可是明白了！”
　　红的绫罗缎，红的鸳鸯锦，红的龙凤烛，红的喜鸾轿。
　　满目的红，满目的创痍。
　　他只是先生，便是吧。
　　先生说他是良婿，那便是良婿吧！
　　先生说是我的幸福，那便是我的幸福吧！
　　那高头骏马，他一身礼服，喜气洋洋，浩浩荡荡把我迎入林亭别墅。
　　宾客如流，众人皆知，李补阙连理鱼才女。好一个郎才女貌，好一段风流佳话。
　　花开并蒂，良辰美景；合卺结发，鸳鸯交颈。先生，你的洞房花烛是不是也如此呢？
　　这是我的喜酒，你也喝一杯吧！这一杯，我敬先生，多谢先生为我觅得良婿！再一杯，愿先生和她白头偕老，再一杯，再一杯……我仰头一一饮尽……
　　朦胧中是那张清矍的脸：薇儿！我的薇儿！
　　是么？是你么？你可知我一直是你的薇儿呵！初遇曲江边上，我便是了。不要走，好么？不要离开我……
　　薇儿，我也是呵！不离开，我不会离开，我一直就在这里。
　　抱着我，好么？
　　一双手臂环着我的身体，这一夜，我很温暖！

　　我梦见了爹爹。
　　梦中，我和爹爹在院子里植下芭蕉树，转眼就芭蕉却变成了凋零的桃树……，爹爹靠在竹椅上摇啊摇对着我笑猛地却吐一口血痰，转眼我却凤冠霞帔……爹爹薇儿出嫁了，你可知？薇儿嫁的是状元呵！爹爹你可高兴？爹爹，你饮一杯，薇儿饮一杯，我再为你磨墨……爹爹，你怎么也走了，你也要弃薇儿去了么？我不顾满屋的宾客，追了出去……
　　我醒转来，迎上一张温柔的脸。
　　“你梦见了什么呢，如此伤心？”他用拇指轻抚着我的脸。
　　我侧过脸，避开他修长而洁白的手浮?
　　“薇儿，告诉我好么？”他疼惜地替我擦去半残未干的泪。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梦见我了父亲。”
　　“薇儿，你是在伤心他未见到你出阁么？”他紧敛的眉松开来。
　　“那，我们去岳父大人的墓前拜祭可好？”他那样轻声的问，眼瞳里尽是温柔。
　　“恩！”我点头。
　　他淡淡地笑了，伸手把我揽在怀里：“叫我子安好么？”
　　我僵直了身子，他搂得我更紧，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薇儿，叫我子安，好么？”
　　他是我的夫君呵，我的良人。我终于闭上眼。
　　“……子安！”
　　他捧起我的脸，认真地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流泪！”
　　我突然觉得心酸。

　　母亲来看我，告诉说父亲的墓已修缮了，还是在东郊，都筑了青条石，立了碑。
　　“他对你还是好的。”
　　母亲停住了，沉默了半晌：“薇儿！温先生走了，你出阁那日后，他就走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又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明白么？”说罢拉着我的手放进她的掌心。
　　走了么？他终究还是走了么？离了这长安，这曲江，这见月湖，这都不是他的，留不住他！那么，走了也好！
　　“娘，他是先生不是么！”我恍惚的反问。
　　母亲的眉间终于欣慰：“薇儿，你明白了就好了，我也可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