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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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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可以安心的。我还是磨墨赋诗,只是比以前少了。还是焚香煮茶,只是不煮蕉叶。
初秋的林亭未有寒意,我常常在院里凉亭里,望着天空,一坐便是几个时辰。霜风乍起,浸染梧桐叶骤成黄碧,雏菊落落映青苔,一潭秋池水幽幽。南归的雁在澄清的天空哀鸣,一转向北一转回头。
“我要为你种一池青莲。”子安一手环着我的肩膀,一手指着凉亭旁的池子。“薇儿,你说好么?”
我顺着他的手,看着一池秋水。
“薇儿,知道么,初在曲江你就如一影青莲般,映入我的心。”
那曲江,那也是我初遇先生的地方,怎么也是你的?这是因缘还是宿命?
“从此我就一直无法忘记……”他径自说着,目光变得朦胧。“……飞卿带我见他的女弟子,想不到竟然是你呵!……薇儿,这就是缘吧?”
我无法回答,只觉心口隐隐作痛。
“明年夏天,这满池的青莲就会开了!”子安凝视着我。
和先生相似的容颜,却满是温柔。我伸出手触碰他的额头:“你笑笑,好么?”
子安喜欢在林亭设宴会宾,请得许多不同的人来,高谈阔论,饮酒放歌。他总是带着我,让我坐在身边,在夜光杯中斟上满满的葡萄酒递与我。
酒酣之际,宾客戏谑:“子安,这长安美酒长安佳人,怎独让你一人占了去?”
子安笑得肆意,末了在我耳旁呓语:“人生如此,夫复何求?薇儿,你让我我平得了那么多羡慕呵!”
我总是被席间奏的胡笳吸引,这委婉的曲子在清冷的夜晚悲怆而悠长。茫茫大漠,瑟瑟北风;嘤嘤雁啾,萧萧马鸣,异族的乐女在半弯的残月下也思念谁?先生从前说过要去西域,那此时他是否也在看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宾客相互劝酒,只有一玄衣男子在末席寡言少语,他很少与人谈笑,劝酒他也不说话将酒一饮而尽便不再看那人,劝酒的人见他如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讷讷的站着,尴尬万分。子安忙打圆场笑着说:“温璋兄历来豪放,不拘小节!”众人见他如此也就不再自讨无趣。
他也姓温么?闻言我转过头看他,那是张冷傲的脸,面无表情。只有在乐女吹起胡笳时他才专注的听,脸上生硬的线条随笳声稍有软化。
母亲近来身体微恙,子安随即着人请了大夫来。
他说这是长安有名的大夫,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定能在短短的日子让母亲痊愈,让我不必担心。末了他又说:“薇儿,你好久没见母亲了吧,你也回去看看!”
他在百忙中还能如此细细的关照母亲的病,我有些感动:“子安,谢谢你!”
子安笑着轻锊我的发丝:“薇儿,对我还说什么谢字呢!”
母亲患的是寒症,因为过去替人浣衣长年泡在冷水里,寒邪入骨,导致气虚,血弱。只要细细调养,就并无大碍,但若调养不当,就会延为痹症。我悄悄问大夫何为痹症。他说顾名思义,就是说全身气血不活,经络不通,既而手足变形,全身麻木,半身不遂。我没有敢再追问下去。
万不可再如以前一般浣衣浆被!开完方子后,大夫临走前又转过来嘱咐了一句。
我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使劲的搓,往里呵气。
母亲笑着说:“哪就那么严重呢?我不过有些冷罢了,白天多穿件儿衣,夜里多加床被褥就好了!”
“娘,咱们就听听大夫的话总是没错的。”
子安着人照着方子抓了上好的药送来。
而后他又亲自送了支人参:“这人参虽没有千年,但百年还是有的,对寒症最有用处。”
母亲深深地动容,直直看着子安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又看看我。
而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低声唤他:“子安……!”
他笑了,“你是不是又要谢我?薇儿,你是我的妻!不该这样客气!”说罢便深深地看着我,我垂下头去,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情绪。
在回林亭时,子安带我去了父亲的墓。
他说自许了我来拜祭父亲却一直未有空闲,虽差人修葺过了,仍觉有歉意。
我摇摇头说:“不要紧的,子安,你公事繁忙,父亲不会介意。”
他把脸凑到我面前:“父亲不介意,那你呢?”
距离那么近,以至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我脸微微泛红:“我,我也不会介意!”
我看到父亲的墓周围用青石条围筑,墓顶是青葱的的矮草,墓旁松柏掩映,青石墓碑,螭首龟趺,再不是以前的样子。
子安此时却向父亲的墓深深地鞠一躬,认真地说:“小婿一定照顾好薇儿!请岳父放心!
我隐隐觉得心里发酸。
那天,我靠在他肩上,一起看了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