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夕日如颜

8、第 7 章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先生携起我的手，又放开
　　为什么给我一帘梦，又亲手打碎！
　　为什么走进我，却一遍一遍离开我！

　　沾一笔松烟墨，晕一片水云色。雨后的见月湖也是如此吧？我在案前细细勾勒出画面的轮廓。
　　母亲站在门口，也不抬步入内，只在那里看着我，眉宇间似喜似悲。我看见她手里拿着一页大红的帖子。
　　“娘。”我搁下笔。
　　母亲仍未说话，定定地望我，望我头上的簪子。
　　“娘？”我的声音充满疑惑。
　　“薇儿，你先生来过了。”
　　“他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他来……”我突然停住了，我的目光锁住那大红的帖子。 那，是庚名帖吧？生辰八字，问名纳吉。他来是要问名还是？
　　“娘……！”我难掩饰喜悦，期期艾艾地只低着头唤了声母亲。
　　“薇儿，你先生是来提亲，可是……”母亲停了一下才道“他，他是来为李亿提亲的！”
　　我惊得退后一步，瞪着母亲。她点点头，证明所言非虚。
　　为李亿提亲？为李亿提亲？这句话在我的头脑里不停的重复。震得我无法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竟然为别的人向我提亲？那他自己呢？为什么不是他？我觉得心里有把刀生生地绞着，一时间竟掉不下泪来。母亲却先自红了眼，背过身。
　　红红的庚名帖刺着我的眼。我要问他，问他为什么！我抢过母亲手中的帖子，夺门而出。

　　他在煮茶，泥炉上小陶壶正滚着，他却用碾子在槽子里来回地碾压，见我来了抬起手：“幼薇，那蕉叶茶如何煮，你来教教我。”
　　我未说话却先流下泪来，如扯断线的珠子，滚滚儿的止不住。
　　他的手凝在半空中，却低哑着唤我：“幼薇？”
　　“先生，你是真的么？”我直直地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扬起手中红的帖子。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是，前些天，子安央我，我便去了。”
　　“为什么？——”他那不紧不慢的淡漠突然变作一把利刃刺进我的胸膛。
　　“子安他……”
　　“我不是问他，我是，是问你！”我打断他的话。
　　“幼薇—— ”他看着我，那的眸子变得如见月湖般幽深“子安为人良善温和，才华横溢年轻有为，去年状元及第官止补阙，能有他照顾你，为师也很是高兴！”
　　很是高兴？我几乎站不住，向前趔趄了去，先生忙伸手扶我，我幽幽地看着他的脸：“先生，难道，难道你不明白我么？”
　　他骤然放开我，定定地站着。
　　“先生，幼薇这生不想嫁别人，只是愿意长伴先生！”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我，只有他的青袍在风中翻飞。良久，他才沉沉道：“为师早已娶妻！”
　　我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我的心空空荡荡的。见月湖不见了，鹭鸟飞走了，三月的桃花掉在水里，随波散了，长安的街灯也熄灭了，周围黑漆漆地，我却找不到了。哪个女子在为他凤冠霞帔，眼媚含笑？哪个女子在为他浣衣缝被，烹饭煮茶？他为哪个女子拈灭龙凤烛，共枕鸳鸯被？他又为哪个女子执黛画眉，携手同渡？
　　“幼薇，子安会让你幸福！”他的声音远远的如断弦的胡笳。
　　幸福？你是这样认为的么？于你，也是么？我无法再说话，就这样在他身后凝视他，他的背，他的肩，他风中飘动的发丝；他却一直没有回过头！
　　我拔下一直戴着的桃花簪放在他跟前，退一步，向他深深的鞠躬：“先生，幼薇谢先生的关爱！”再鞠一躬：“先生，幼薇谢先生多年的教诲！”再退一步，再鞠一躬：“先生之言，幼薇谨记，终身不忘！”
　　泪流满面，焚心蚀骨！
　　一转身，却已成关山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