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夕日如颜

6、第 5 章

　　又是一年春，飞花似雪，杨柳堆烟。
　　我在初遇先生的曲江池畔临江而立。江中画舫穿梭，莺歌燕舞，弦乐笙萧。江边桃花如昨，水中的面颜明眸皓齿，肤凝似雪，青丝如墨。只是簪花人今在何处？
　　先生，你可知道，我不再是孩子了？
　　远远的，杨柳树下，临风立着一白衣男子，望着我，一动未动。
　　煞时，我心狂跳不止。先生回来了？我急步奔去。
　　可是不是他，只是眼眉有些神似罢了。我愣愣地看着他。
　　“小姐”男子微微躬身，举手作揖。“我……”
　　我万分失望，心重重跌下，转身离去。留下男子满脸愕然。

　　又遇初夏，梅子青时节。
　　他还是回来了。我站在篱墙外，他坐在院内芭蕉树下。母亲逢上一壶新茶，“薇儿快回来了，她这些日子常去曲江池。”
　　先生朗声笑道“还是愿饮夫人的蕉叶茶！”
　　他清瘦了，却更显俊逸。泪雾雾地蒙上双眼，我心酸得如吞下一颗青梅。
　　“先生……”我涩涩地唤他，声音犹被堵住了一般。
　　他一转头，我扶在篱墙上，勾勾地望着他。他也望着我，未言语。
　　良久，他才低声唤我，“幼薇……”

　　我未问先生在离开的日子去了何处，遇见些什么，或者有未想起过我，在寒冷的冬日想起依然在长安城的我。
　　先生也未说起，他不说我就不问。只要他在就是好的。只是我更眷恋和他游览见月湖，依旧潋滟，银光濯濯。渔舟静伫在脉脉斜辉中。悠扬的萧声惊起芦苇从中栖息的鹭鸟。盘旋在湖面和夕阳间。
　　“先生，”我低首垂眉。
　　他停住洞箫。
　　“我，我可否唤你飞卿？”我咬住唇瓣，死死地似要咬出血来。
　　他静默无语，半晌。萧声又再起，凄切如泣。

　　此后，我仍叫他先生。
　　只是偶尔在他身后偷偷地唤‘飞卿’或是做诗时提笔写下‘寄飞卿’。我不知道他有未听到，有未见到。我想他许是知道的，只是不说。
　　“先生，我们到崇贞观赏荷可好？”我央他道。
　　“好。”他温柔地答我，我望进他眸子里，深深的，如见月湖的湖水。
　　崇贞观，晨钟暮鼓，青烟袅袅，夏荷摇曳生姿，临波而立，清濯而不妖。他携着我，象十三岁那年初游长安城一样，不同的是心境。我没有十三岁时的新奇和酸涩，有的是淡淡的喜悦和甜蜜。
　　观内，弥散着夏荷的幽香。游人三五成群，或伫足而立，或低声偶语，或放言谈笑。观壁前，仕子握笔而书。峨冠博带，意气风发。壁上的诗词或清新隽永，或昵丽香浓，或刚劲豪放，或细腻婉转。
　　先生告诉我，这是长安新进进士在此提诗留念。
　　我若有所思，问“先生，我所作比新进士如何？”
　　他笑道“幼薇才情有过而无不及。”
　　我满心欣喜，拈笔在壁上书：
　　云峰满月放春晴，
　　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
　　举头空羡榜中名。
　　题毕，惹来阵阵喝采声。他们惊艳地望着我，是惊于我的文字还是容颜，我无暇顾及。我眼中只有先生，此时他正微笑地看着我。
　　此后，长安盛传，才女鱼幼薇貌可倾国，思乃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