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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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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过几日我送些你桃花笺。”
“先生,什么是桃花笺?”
“制笺中加入桃花瓣。笺成后隐约有桃瓣的绯色和香气,最合你用。”
先生送来时,我和母亲正把浆洗好的衣物地晾在竹竿上,一件一件水红葱绿的衫子在竹竿上飘动,象是那些舫里妖艳的女子。
我和母亲在见到先生的一刹那有些尴尬和无措。
我告诉母亲“这便是我前几日拜的先生。“
母亲颔首低眉,“先生劳你烦心。”
“夫人不必多礼。”先生谦道。
母亲把先生请到屋里。低矮的茅屋阴暗潮湿,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方破旧的矮几。母亲更显窘迫。
“薇儿,煮壶茶来。”她唤我道,即而又止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
家里没有茶,父亲逝后就再未有过茶。母亲许是忘了。我沉默片刻,转身入柴房。
端上茶水,在陶杯里斟满递予先生。茶水清澈无滓,微微泛着绿,氤氲着清香如雨后青叶的气息。
先生环视四周再看看我。我别过头,有些难过。
先生轻啜一口“好香的茶,不知是何茶?”
我满是歉意“先生见谅,家里无茶饼,只是加了些蕉叶。”
院子里种着棵芭蕉树上,每逢雨后淡淡有清香。我思量蕉叶泡在水里也会是如此的吧?既无茶饼也勉强可替得。便捋些叶子来煮茶。
此后,先生常送来碎银,柴米还有笔墨和桃花笺。
有一回,先生送我一枝银制花簪,薄薄的雕成桃花的样子,五瓣花,细丝蕊。
先生还记得初见时我在临水簪花么?我有些羞怯却隐隐欣喜,对着铜镜,斜斜的把花簪插在头上。
铜镜里的脸已不再如初时的苍白,淡淡的如那年的桃花。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先生携着我见到长安城的繁华。在十三岁以前我只是居住在宣阳坊,只穿梭于几个巷子,纱衣于曲江边。
先生带我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我跟在他身旁只及他的肩,仰着头看见他的侧面。先生会告诉我,幼薇,这是永乐坊,这是靖安坊,这是……。他总会这样细细的告诉我,指给我看,给我说长安城里坊间流传的故事。
那么多的人,还有常飞驰而过的围着华丽帐幔的马车,他会握着我的手,轻轻地把我拉到他的身后,我看到的是他宽阔的背,掌心是他暖暖的温度。
街道之间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出洁净的光泽。鳞次栉比的商铺,立着幡的酒馆。街边小贩罗列无数的小玩意儿,画扇、彩旗、泥人、漆器……。我伫立在这些精美的小物件前,凑过去想看得明白。
杂耍的艺人在街角舞刀弄枪,吞火,转盘,走滚木。我惊异于他们的技艺,瞪着眼睛,片刻也不离。那些衣着鲜艳的艺人有些甚至袒着胸膛露出粗壮的膀子大声吆喝。在这些走南闯北的人中也有小孩,那么瘦弱却很柔软,伶俐地爬上重叠的人塔,站在最顶上象鸟一样张开双臂做出各种动作。
高鼻蓝眼的异族人,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猛地抬头看见,唬得我退了半步,先生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他们是异族人。甚至有身着薄纱裸露肚脐的胡姬,斜靠在酒肆的门槛边,当垆而笑,妩媚妖冶。
先生也时常带我去诗社茶坊。那里充满了融合着淡淡茶香的墨汁的气息。还有洁白的宣纸,行云流水的诗画,悠扬高远的古筝。
那些文人墨客笑他,“飞卿,这又是那舫的姑娘?如此清丽?”
先生恼怒地大声说“这是我的女弟子,休得胡说!”
这时我站在一旁不说话,看着他大声的急切的辩解。说完一遍,顿一下,再补充一遍。
之后便不再有人这样说。他们逐渐知道,温庭筠的女弟子诗童鱼幼薇。也有很多人疑虑,穷家的小小女孩怎地配称诗童?出了题目让我或赋诗或做对。后来也有很多人说起才女鱼幼薇,先生是温庭筠。
在先生悉心指导下,我渐日益精进。先生很是高兴,常会反复吟颂我写下的诗,我偷偷地捕捉他脸上露出的任何表情,挑眉,抿嘴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