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夕日如颜

11、第 10 章

　　我似乎依然记得那日的夕阳，斜斜的余辉笼在他身上，柔和的阳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庞。江水一半苍黄一半涩蓝，晚归的渔船静伫在平静江面，鸬鹚独脚立在船头，水里落下它孤独的影子。
　　子安说我是他的妻，可是原来我不是。幸福只是水的影子，一碰便碎了，激起的只有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外漾去，最后就散了。
　　那也是个芙蓉如面螓首蛾眉的女子，自幼生在官宦世家，娘家姓裴，父亲官拜吏部侍郎。从小如珠如宝的疼惜着，琴棋书画、品竹调丝，无一不通，出落得端庄高雅，多少人上门求亲，千挑万选，单单只看中了当朝的新科状元，满富才情，风流倜傥。真是个天作之合、锦绣良缘！三年来对影成双，恩爱非常！
　　此时，她却直直地看着我，眉宇间尽是恼怒。
　　子安初见她，似乎有些震惊，然后却对她笑了：“夫人！”上前跨一步，伸出手要扶她。她却甩开他手去，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那目光似乎要将我生生的剜剐。
　　我听得子安那声‘夫人’，如梦初醒，然后心口只剩下生生的痛。他历来只叫我‘薇儿’原来因为我不是他的妻。
　　她一步一步来到我面前，定定站着，看着我的脸。“她，是谁？”
　　子安有些慌乱：“她，她是我新纳的妾！”
　　她是我新纳的妾？我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铮铮地一下便碎成一片一片，我弯下腰去捡，指间那么痛，却满手是血。
　　她扬起手，用尽全力，打在我的脸上！我看到她纤纤素手上猩红的蔻丹。
　　“如玉？！”子安惊得叫出了她的闺名！
　　“怎么？心痛了？”裴如玉仰起头，斜斜地盯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嘲弄。
　　“不，不是，怎么会！”子安支吾地笑着，却抚着她的手，“你的手痛吗？”
　　我的脸没有知觉，一点儿都不觉得痛，仿佛那一掌没有打在我的脸上，我就那样站在那里。她带来的那些丫鬟，婆子也在那里，都这样看着我，幸灾乐祸的，鄙夷的，嘲讽的，都这样看着我，我仿佛是个提堂公审之人．子安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远了。临了回过头来看我一眼，似乎难言，似乎尴尬，似乎心痛，我都无法分辨。
　　我站在原地，一丝也不能动弹，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我忽然想起，那个细雨朦胧的午后，先生背对着对我说，幼薇，子安会让你幸福的。
　　可是，先生，这就是你送予我的幸福么？

　　子安是在两日后来看我的。
　　我不知道在窗前坐了多久，日出到日落，日落到日出。我一直在想，初遇子安是怎样的情景，可是我却无法想起来，模糊一片。
　　“薇儿……”他静静看我，良久才低哑道。“还疼吗？”
　　他伸出手想抚摸我红肿的脸，我侧过头去避开。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那曾经是如此修长而温暖。
　　“薇儿，我……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他深深的垂下头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不是故意娶我？还是不是故意娶她？我无法问他。
　　“薇儿，我，那么爱你……”
　　爱么？我突然间心里尖锐的疼痛！那，又是什么呢？
　　他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来。把一盒药膏轻轻放在桌上“薇儿，搽了这药便不会痛了！”。
　　“子安……”我在他转过身离去时开口：“……先生，他，知道吗？”
　　“飞卿，他……并不知晓！”
　　刹时，我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