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夕日如颜

12、第 11 章

　　又已是冬季，依旧清冷。一场冬雨之后，所有树木突然都凋了，零零的在料峭的风中摇晃。傍晚将黑时，偶尔能听到林亭外面的鸦在寒枝上凄凄的悲鸣。
　　自从那日之后我便没有见过裴如玉，子安很少来，只是送来很多东西。有时是胭脂膏子、有时是含玉镶金的步摇、有时是整匹的绢缎，也有书籍、宣纸和徽墨，天冷的送来暖炉，小小的可以抱在手里。送过来的小丫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也不多言一句，低着头急忙往回走。
　　我开始用那些笔墨纸砚画烟雨里的曲江、鹭鸟满天的见月湖、桃花灿烂的杨柳岸，画完之后再放进红泥小炉里烧掉，只剩下灰烬。我想记忆的景物都隐约模糊了，
　　有时候我也走到凉亭去，凉亭旁的池子也是满目萧瑟。
　　有一次，我看见裴如玉裹着大红的披风，手合在狐毛暖套里，站在那里忿忿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上前去还是该离去，我也不知道该唤她夫人还是姐姐，只好也站着。旁边的也许是她贴身的丫鬟也狠狠的瞪着我，我听见她说，看她那狐媚的性子就知道是平康里出来的，还才女！不过是个幌子名声罢了！裴如玉嘴角浮起一丝鄙夷！
　　冬至那日，子安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我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他嘟囔着：“幼薇，幼薇，我……我不是故意的……。”说着竟歪歪地倒在桌边，抱着凳子叫我的名字。
　　我过去扶他，他又顺势抱着我不肯放：“幼薇……原谅，原谅我！”
　　我看见他发髻散乱，素白的衣衫上点点污渍，他又抬起头来醉眼迷蒙的看着我，伸手摸我的脸：“疼吗？疼吗？”
　　“幼薇，她……她就是骄纵些……”顿时又停了，忿忿地说：“她……她凭什么？不过……不过仗着……父亲是，是侍郎……罢了。”
　　“我……不会……求你，我……不会！”随即他又痴痴地笑了“我……如玉，我又……怎么不会……求你？”他竟然落下泪来。
　　子安，这就是你的苦衷么？我终于明白！饶是状元郎也不过罢了。我把他扶到床榻上去，他依旧嘟囔着，声音慢慢小下去，渐渐便睡着了！
　　我坐在榻旁，看着他熟睡的脸庞，一夜未合眼。
　　第二日清晨，裴如玉竟然到房里来了。她刚进门就恨恨地瞪着我，一言不发。
　　子安见她如此忙站起来，笑着说：“如玉，你怎么来了？”
　　裴如玉并不看他依旧瞪着我：“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居然在这个贱人的地方！”
　　子安看着我苍白的脸，声音大起来：“如玉！你不要太任性了！”
　　“任性？”裴如玉尖锐地叫起来：“更任性的你还没见着！”说着便上前一步，举起手向我的脸掴来。半空中，她的手却被抓住了
　　“好了，如玉，我们回去吧！”
　　“你？你居然为了这个妖精……”裴如玉张大眼睛盯着子安，似乎不相信他会如此维护我。她更加愤怒，甩开他的手，向我扑来。
　　她的拳头落在我的脸上、肩膀上，手上，胸脯上，雨点似的，我闷闷地透不过气来，只是觉得胃翻腾着难过，头沉沉的似乎要掉下来，那些都不痛了，我眼前一片模糊了，也听不到他们的争吵和尖叫，突然眼前一黑便斜斜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