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舞绘

24、第二十二章 箭竹蛊（下） 杀庄元帅的

　　“若我不肯呢？你们就不会给我把蛊祛除？”
　　念奴娇低着头不说话，还是钱婆婆说：“蛊已经种下，我们也无能为力，这种蛊很特别，现在能给你驱蛊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不配合我们杀闻炽风，你要么一辈子带着蛊，要么被蛊反噬而死。帮我们杀闻炽风，只要一夜，以后你还可以继续好好活着，当你的温小姐，公主，甚至以后什么夫人贵妃……”
　　茹珍打断了钱婆婆：“忘了告诉你们，我记忆已经恢复了，我不是什么温氏的公主，杨承辉说的那一套是谎言。我的真名应该把温字去掉。我姓茹，我是景国人。”
　　念奴娇震惊了，猛地抬头用更惊异的眼光看着茹珍，哆哆嗦嗦地问：“那你不就是……难道你是……太子妃？”
　　茹珍点点头。
　　念奴娇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不对啊，你若是太子妃……可是我查过你的身子，你明明未经人事，我不会搞错！况且如果破了身子，也不能养活那蛊……”
　　茹珍蹙眉问：“什么破了身子养不活蛊？你还是把来龙去脉给我讲讲清楚。至于我……我和太子没圆房。”
　　念奴娇听到这里简直是惊慌失措地看着茹珍，自言自语到：“你确实没必要冒充太子妃……我听元帅说过太子和亲妹妹的丑事，但是我不知道他没和太子妃圆房……”说到这里念奴娇反而平静了下来，郑又跪了下去，重而恭敬地给茹珍叩了一个头，缓缓说：“太子妃，我真的……对不起你……你可能不记得，元帅行刑前，有个元帅府的侍女在你门口跪着求你帮忙，见元帅最后一面，那个人就是我。我知道你父亲和元帅有私交，我家夫人还常进宫看你，当时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满朝文武官员那时不是中了闻炽风的离间计认为元帅卖国，就是不敢替元帅说话，只有你可能会帮忙……”
　　茹珍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家丁来报太子府外一个妇人跪了整整一夜，求太子妃帮忙见庄驰最后一面。茹珍也很为难，最后不忍心，还是偷了太子的腰牌，派杨承辉送那女子去天牢见了庄驰最后一面。茹珍没想到那个她冒了很大风险帮忙的，素未谋面的女子，就是现在跪在她面前的念奴娇。
　　茹珍叹了口气，心道天意弄人。随后也不再急着逼问，让念奴娇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
　　念奴娇用衣袖抹净脸上的泪水，说“我生在怀锦城的一间青楼，不知道自己爹是谁，从小在青楼学艺。后来遇到了庄驰元帅，他给我赎身救我离开了青楼，对我……非常好……”说到这里念奴娇眼中闪过一丝柔情，随即变成了苦涩的一下哽咽。“钱婆婆也是元帅救下的，我们就住在元帅府。如果不是庄元帅，我想我们早就死了。”念奴娇停顿整理思路。钱婆婆低着头不说话，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
　　“庄元帅很喜欢我，虽然一直没给我名分，但是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衡国突然攻打炎国。元帅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我最清楚元帅整个抗击衡国和被诬陷的过程，也清楚记下了挑拨离间的元凶，就是衡国的将军闻炽风。朝中宫中也有人为元帅说话，但是皇帝不听，最终还是下令抄家，将元帅下了大狱。没过多久，元帅便以通敌罪名被诛九族。我只是个下人，便被充官妓……”
　　念奴娇没说下去。茹珍也没催促，她知道那必然是非常非常悲惨的，进去之后不管你之前是什么小姐千金夫人，都会沦为男人泄欲的工具。
　　见念奴娇不说话了，钱婆婆接下去说：“我老了，被发配去充军做苦役。但是我会用药，药倒了押送我的士兵之后逃回了炎城。念奴娇对我也有恩，庄元帅一家我救不了，至少可以救他的情人。我打听到了念奴娇在哪，还是用迷药迷倒看守和老鸨，把她救出来了。那个时候衡国的军队已经直逼皇国都炎城，人心惶惶，也没人在乎少了个妓女，我们就在炎城悄悄躲了起来，靠之前藏的一点银钱度日。”
　　擦干了眼泪，念奴娇又接着钱婆婆说：“然后我们就想办法杀闻炽风报仇。”
　　说到这里茹珍不明白了，便问：“要说起来，杀庄元帅的人应该是温烈，你们咬着闻炽风不放做什么？他也是各为其主，两军对垒不战而屈人之兵为最善，闻炽风没做错什么啊。倒是温烈那混蛋最混，你没去找温烈的麻烦吗？”
　　念奴娇仿佛不认识茹珍一般看着她，说：“那是我们的皇帝，庄元帅死都不会叛他，我怎么能对他不敬！”
　　茹珍不知说什么好了，也懒得争辩，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前前后后试过很多方法杀闻炽风，奈何那厮武功太高，麾下能人异士太厉害，我们最终也没能杀死他。”
　　茹珍起了一点好奇心，问道：“你们都用了什么方法杀他？”
　　“开始是找了很多可靠的人一起干，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还有很多相信庄元帅的人，我们跟着一个头领一起刺杀闻炽风。可是那些人不成，不是被抓住了叛变，就是惨死在闻炽风手下。我和钱婆婆被出卖，逃到怀锦城的青楼里才算躲过了闻炽风的追缴。我那时早已不在乎自己了，反正元帅死前死后我都不是干净的身子，还有什么好顾忌？我卖身拼命赚钱，买凶杀人，失败后还试了用蛊毒杀闻炽风，那都是钱婆婆从瘴原带来的剧毒蛊……”
　　说到这里钱婆婆抓了一下念奴娇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多说。茹珍听到关键地方哪里肯放？就追问：“钱婆婆为什么懂瘴原的蛊术？”
　　瘴原在衡国的西南边，有数不清的大山和深不知处的密林，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古书称那里是毒瘴之原，故今人将那片少有人涉足的地方统称瘴原。山路难行，林地多瘴气虫蛇，致使瘴原和外界的联系甚少，那里人的生活便有了颇多神秘之处。江湖传言瘴原女子善施蛊术，不同蛊的养法用法解法各异，然而无论哪种，都是令人恐惧躲之唯恐不及的。
　　钱婆婆看向念奴娇。念奴娇小声说：“但说无妨。”
　　钱婆婆不情愿地说：“我本是瘴原人，学了半吊子的蛊术，因为家族内乱，被迫逃了出来，随身带着几种蛊。放蛊害人在我家族家训中是严格控制的，除非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用来害人。我平时虽然一直带着蛊，这只是习惯，但是我从来没有用它害人。即使后来元帅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也没有用蛊。我和念奴娇逃到怀锦城后，先是拼命攒钱，我们在一月之内攒够了五千两，雇到了天下第一杀手雷无影。谁知闻炽风实在太强，雷无影竟然被当场毙于闻炽风中军大帐。”
　　闻炽风被刺的事茹珍并不知道，那时炎国的能人异士刺杀闻炽风的不在少数。这些人都不是闻炽风的对手，不断的刺激闻炽风导致的后果是闻炽风越来越小心谨慎，据说他睡觉都会枕着把刀，那段时间连女人都不找了。茹珍能想象念奴娇和钱婆婆复仇的不易。两个女人一月之内凑足五千两是怎么做到的？茹珍根据她在青楼的见闻粗略估计，即使是念奴娇这样出众的妓女，恐怕也要每天被两三个有钱的男人糟蹋才能攒够……
　　钱婆婆接着讲：“后来没过多久，炎城告破，温氏灭亡，这真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开始放蛊害闻炽风。可惜啊！也是天意，闻炽风命不该绝。我放的几种蛊不是给他避过逃掉了，就是他中蛊之后请到了高人，破解我的蛊毒。有一次他差点就死了，最后关头竟然有人愿意以命换命救他！”
　　茹珍想到，难怪炎国灭国那么久之后闻炽风才回衡国，不是炎国事宜未竟，而是他被蛊毒缠身不能远途跋涉。
　　念奴娇看了钱婆婆一眼，接下去说：“蛊很难养，有的用一次就没了，有的可以重新养但是要花很长时间。带出来的蛊能用的都用掉了，最后只剩一种十分罕见又不易使用的蛊……”
　　茹珍目光对上念奴娇含泪悔恨的双眼，被念奴娇传递出的绝望感染了，觉得整个人都在无止境下坠。
　　“……就是下在你身上的箭竹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