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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算旧账 你还没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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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茹珍讲完了这些事情,已经过了晌午,丫鬟其间几次想进来问用不用午饭,看到里面四个人凝重的表情,都没敢进去打扰。现茹珍讲完才传了午膳。
苏夫人似乎看着茹珍狼吞虎咽就很满足,自己碗里的都没怎么动。苏夫人又给茹珍夹了一次菜,问道:“珍儿,你跟着娘回家吧?”
茹珍边咽下口中食物边点头,然后说:“我也想尽快回家,想死爹和哥哥了。”自从想起自己是谁,茹珍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什么念奴娇杨承辉,什么衡国炎国,都可以永远扔开,永远不用再去想为什么杨承辉骗自己,为什么念奴娇污蔑自己,只要回到景国,就能摆脱这里的一切。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路阔。但是这时候茹珍觉得她和路阔的事不用着急,反正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路阔想多留茹珍一些时候,事实上他这段日子每次听到茹珍说要去景国都在做这件事,只是这一次再没什么理由留得住。茹珍帮着苏夫人收拾行李细软的时候,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欢愉。路阔看在眼里,知道茹珍思乡心切,去意已决,也只好加派人手沿途打点。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飞进了藏静山庄的庭院。信鸽是景国飞来的,苏夫人取了绑在鸽腿上的字条,转身回了房内。“珍儿,先别收拾了,咱们一时半刻不用回景国了。”苏夫人给一脸茫然的茹珍解释:“你看看,这是你爹的回信,他说让咱们在衡国等他,他马上来衡国接你。”
“爹要来衡州!我们回去不是更快些吗,他来……他亲自来吗?”
苏夫人说:“我见到你之后立刻给王爷飞鸽传书,告诉他女儿在衡州,就住在孟贵妃这里。那时候你还没醒过来,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情况,信里能写的东西又太少。我想你爹也是见你心切,收到信立刻决定来的。说起来我也没想到他要亲自来衡州接你,现在皇上虽然不限制慑北王府的自由,但是王爷出京还是很难的,更不要说出景国。就连我也是乔装隐瞒身份才出得景国。他要来须得向皇帝请求……我也不知他等皇帝同意要多久……你爹在信尾让我不要对外人提起此事……难道他要偷着出景州?!”说到后来,苏夫人皱了眉声音渐渐小下去,似是自言自语。
茹珍不用母亲说也知道这里面关系重大,当即没有多言,只等父亲后续的消息和指示。
这样一来,茹珍便有了时间和路阔相处,也有了时间去找杨承辉一问她心中的不解。
这天路阔外出办事,苏夫人和孟贵妃两个老姐妹在山庄叙旧,茹珍便要了辆马车进了衡州。车停在周友财家,她换了男装,徒步走到了杨承辉府上。杨承辉听说来人是茹珍,忙不迭出来迎接。
茹珍让杨承辉屏退了左右家丁,开门见山说:“承辉,以前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你就不要再欺瞒我什么。我只问你,最后献了炎城给闻炽风的人真的是你?”
杨承辉被茹珍的几句话震得呆立在当场,隔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无力得垂下头说:“我也是身不由己。”
茹珍上前一步质问:“什么叫身不由己?太子温璇最后并没要求你殉国,城破之前他就放你走了,你走得比我早!连贪生怕死这个理由用在你身上都不合适,你何来身不由己?难道是不甘从此隐为平民所以被闻炽风用高官厚禄收买?”
杨承辉说:“不是的!我不在乎功名利禄!我……我……我只是想择机再帮助炎国复国。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相信假装投降衡国,了解衡国弱点,比逃亡苟活更有意义。”
茹珍听完没有说话,还是直直看着杨承辉的眼睛。茹珍愿意相信杨承辉的理由,杨承辉在最后守城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投敌卖国,怎么会在敌人破城的时候突然投降?可是茹珍还有疑问:“我听到的说法是你把炎城出卖给了闻炽风,最后巷战我没参与,但我听说了闻炽风对我各个城门兵力部署了如指掌,巷战时与城内细作里应外合才使炎城在坚守三月之后一夜告破。这是不是真的?”
杨承辉问:“你听谁说的?路阔?”
茹珍停了一下回答:“是路阔说的。他说城破的时候太子怕他抢头功,找了理由将他暂时调离前线召回衡国几天。路阔也已言明他也只是听说,所以我才来问你,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其实这是温璇的意思。”杨承辉两眼紧紧盯着茹珍的反应,见茹珍没说话,他继续说:“太子那时对我说,炎城告破只在早晚,他决定放你先走,让我献城得到闻炽风的信任,然后寻找机会集结炎国子民复国。可惜闻炽风确实多疑谨慎,没有放我留在炎国,而是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想他还是不太信任我,要观察我一段时间,所以我才会如此小心翼翼,每天如履薄冰。我必须先自保然后再图后计”
良久,茹珍点了点头。杨承辉明显肩膀一沉放松了下来。茹珍又说:“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骗我说我是温氏公主?为什么说我们有过婚约?”
杨承辉此时说话比刚才顺溜了很多:“这你还不明白?我一直喜欢你,你知道的。我承认这件事我骗了你,甚至这个做法很卑鄙,但是我只能这么做。我骗你除了因为我喜欢你以外,更是为了保护你。你也应该明白,一旦他们发现你是炎国太子妃,一定会杀了你,但如果你是我的妻子,情况就会不同,嫁入我杨家你就不再是温家的人,闻炽风也会顾忌我而留你一命。我早先以为你死了或者回景国了,所以在树林里遇到你很意外,太激动了叫出了你的真名。后来知道你失忆,我心如电转,决定撒这个谎保护你,当然我当时并没想到你和路阔……其实不用我那么做他也能保全你,但那是后话,当时我情急之下,谎话就那么出来了。而且既然你想起以前的事,必定记得,温烈真的给我和温氏一个郡主赐婚,郡主已死于乱军之中,即使衡国的人查起来,也只能查到温烈赐婚确有其事。”
茹珍听完这些话,坐在了椅子上,算是真正相信了杨承辉。想到自己在炎国皇宫的寂寞岁月是这人多伸援手,再想到炎城守城最艰难的日子这个人始终不离不弃,对她对炎国具是如此,不由得她不信杨承辉现在也是在忍辱负重。现在既然知道了他欺骗自己的真实意图,也就原谅了杨承辉。茹珍最后说:“承辉,我就要回景国去了。太子妃温氏茹珍已经死在温烈亲卫刀下,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仅仅是景国的普通女子。炎国的事和我再无瓜葛,你要怎么报复衡国也不要再对我说。你复国我不管,炎国以后跟反贼项岳西姓还是跟你姓都一样,景国照样会派使者交往。但是如果你复国的时候威胁到路阔,我也只好和你拔剑相向。”
杨承辉点点头,又摇头苦笑,最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让你为难。不过今天这话,你不要对别人说,现在说出去我登时便性命不保。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等我脱身离开衡国再告诉衡国的人,也不算你对不起未来的婆家。”
“婆家不婆家,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会回景国,也许这里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当然不会说出去,至于能不能复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茹珍说完便起身告辞。
杨承辉叫住茹珍:“还有一事……你别对路阔陷太深,他一定会娶林燕燕,这是衡国从皇帝贵妃,到支持路阔的文臣武将都想极力促成的婚事,不是路阔一个人的事……除非你愿意做小……”
茹珍没有回头,想反驳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径自走出了杨承辉的宅子。
回周友财处取马车的时候,茹珍见到路阔恰好也在。路阔进攻办完事情便到周友财这里等茹珍。周友财给茹珍端上茶,也坐在一边听两人对话。
路阔问茹珍和杨承辉谈了些什么,茹珍回答:“没什么,无非问问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投敌卖国。他解释的也就是那些喜欢我所以骗我之类,猜也能猜个差不多。”茹珍果然没有告诉路阔杨承辉想复国的事。她的想法是,炎国此时元气大伤,项岳西割地给衡国,获得炎国大部分土地的实际统治权,即使复国炎国也必定改了姓项,杨承辉复国希望渺茫,不会对衡国对路阔造成什么伤害,既然不会造成伤害,何必赶尽杀绝,让杨承辉有个信念继续活着,也算不负如来不负卿。
路阔对这套说辞倒也很轻易就接受了,他说:“我想也是这样,我之前就听说,闻炽风许给杨承辉破城之后高官厚禄不说,还承诺把太子妃,也就是你,赐给他作为奖赏,他今天告诉你,倒也坦荡。只是这样一来,他不怕你永远不会原谅他吗?他没说什么身不由己之类的话为自己开脱,请求你的谅解?”
茹珍心里一惊,果然杨承辉这样说过,但是转念一想,回答路阔:“每次我怀疑林燕燕做什么不好的事,你总不信,总为她说话。你看现在,你不是一样在怀疑杨承辉?凭什么我不可以质疑你的未婚妻,你就可以随便怀疑我的朋友?”
路阔听出茹珍话中的意味,连忙道歉,打住了话头。
茹珍说:“并非是我拿这话挤兑你,只是杨承辉这件事我自有计较。你……”茹珍咬了一下下唇,最终委婉地说:“你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还是该密切注意这个人的。你我立场不同,对这个人看法总会有分歧,各自按照各自的想法办事也就是了。”
杨承辉的话题暂时搁过,路阔对茹珍说:“我今天进宫办事,见了父皇一面。告诉了父皇你的事,父皇听说你父亲要来衡国,想见他一面。”
茹珍和周友财都是一惊。周友财问:“主公和皇上谈这些话的时候,皇后不在场么?”
路阔答:“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谈这些?我是偷偷溜进父皇寝宫,单独跟父皇谈的。”
“见自己爹一面还要偷偷摸摸……”茹珍小声嘀咕。
“非常时期,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绕开御林军,翻墙进的内殿,父皇当时正在睡觉,宫女太监都在殿外候着,我才能和父皇单独说上几句话。我开始只是想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没想到他听到你父亲要来,授意我安排他们见一面。”
茹珍说:“这也要等我父亲来了才能安排,我还不知道我爹以什么方式来衡国,如果他是跟我娘一样偷偷来,那不可能光明正大觐见衡国皇帝,让景国那边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大麻烦。”
路阔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才棘手。可是父皇的意思,竟是不管慑北王爷怎么来衡国,总之只要他来就安排他们见一面。他说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这话一出,茹珍和周友财都听出了话外之意,衡国皇帝路铭想是知道自己身体如风中之烛,说不定哪会儿就灭了,见老友一面也算少个遗憾。”
茹珍说:“我们回去和两个老太太商量一下吧,尽早安排。”
回藏静山庄的路上,路阔的马散漫地跟着马车行走,路阔和茹珍坐在马车里,茹珍捧着手炉,路阔捧着茹珍白皙纤长的玉手,两人说不出的亲密。
茹珍有很多话当着两位母亲的面没有说,现在她和路阔单独相处,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路阔:“我说我怎么一直觉得你很熟悉,你身上的味道,你烤肉的动作,都似曾相识,原来是因为我早就认识你,我以前就见你做过这些事情,所以才有那种感觉。”
路阔说:“是啊,知道你是珍儿之后,我的很多疑问也就清楚了,怪不得你看过兵书,小的时候你光被你爹罚抄兵书都不知抄了多少。怪不得你烤鱼的方法和我一样,当年我们俩一起和端木叔叔学的烤鱼,怎么会不一样?”
“不知道端木叔叔现在在哪,这些年我时常想起他……”
“前几年我行走江湖的时候还见过他几次。穿云木剑行踪不定,谁也说不清楚他此刻在哪,这些年端木叔叔越发像个隐者了,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都少了很多。你真想见他?我想想办法也许能找到他,我江湖上也算有些朋友。”
“我想见他,你托你的朋友告诉端木叔叔,珍儿想他,很想见他。还想让他给我吊坠后面重新刻个字。”茹珍说着掏出了那枚鹰形牛骨吊坠。
路阔见到这东西又要跳:“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磨平我的名字!”
茹珍说:“我且问你,当日你们陈兵炎城外,可有收到我手书信函?”
路阔一愣,立刻说:“从来没有过!你给我写过信?”
茹珍点点头:“庄驰元帅还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衡国的先锋,各为其主,我们不在同个阵营,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就没试图找你。后来庄元帅下狱被赐死,温烈那厮接连换将却仍节节败退,直到你们兵临城下,迫不得已换上了我。我没想到庄驰元帅曾经对我说过的话真的成了现实,我没带过兵,不会守城,衡国想要什么都已经唾手可得,也不会和炎国谈判,这仗我真不知道怎么打……我给你写信,派使者送出城,想见你一面。”
路阔说:“那信使……难不成没见到我就被我们这边的人杀了?”
“没有,信使回来说,路阔没看信,直接把信烧了,让我献城投降。”
“别这么看我,那不是我干的,我要是知道有信使,即使不知道是你派来的,也不会不看信就烧。但是我不明白你给我送信干什么?仗打到当时那个份上,我不可能对炎国放水……”
茹珍继续说:“我并没在心里写两国的事,只是想约你出来见一面,看看你还是不是当年的阔哥哥……你也说了,当年你离开西北矾城回到衡州之后,寄给我的信都没送达我手,这些年来我也再没见过你,没想到一见就是战场的兵戎相见。你说你当时写信说过要回来娶我,我那时何尝不是天天幻想着有一天能和阔哥哥在一起?你不知道,我跟着师父学武功的时候不是跟着师父东奔西走就是隐居山林,江湖上的事师父一概不问,我也一概不知,自然也没有你的消息。后来回到景国,我知道自己必须远嫁炎国的时候亦给你写过信,但是你没有回信……我想你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当然记得!但是我没收到过信,一封都没有。可能也是路宽安排在我手下的细作截走了。”
“总之后来就是你娶我嫁,再无缘分。当时战场上我使者送信,没有给炎国求情的意思,我当时已经接了景国皇帝的迷信,抱了必死与炎城的想法,只是想和你见一面。”
路阔揽过茹珍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轻轻说:“这些年你也都在想着我吗?”
“从没忘过。少时往事,虽无誓言约定,虽然七年未曾互通消息,但我心里仍然只有阔哥哥一人。”
路阔拿走了茹珍的手炉扔在一边,把茹珍完全抱在自己怀里。
茹珍接着说:“我的信使想必见到的是别人,假传了你的命令。信使带那样的话回来我自然很伤心,既然你不念旧情,我也没必要再念着你,于是就想把这吊坠扔掉。后来终于不忍,我想这好歹是端木叔叔送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便留下了。再后来,杨承辉率兵出战,眼看要忘于你们阵中。我气不过,你不管我也罢了,还要把肯管我的朋友杀了,于是才有了我冲进阵中救杨承辉,你劈我一刀的事情。当晚我磨去了背面那个该死的阔字,只留下了吊坠。”
路阔唏嘘一番,拿过吊坠:“不用等端木叔叔了,我今晚就给你重新刻个字,以后再不会让你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