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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思旧事 最终还是决 ...

  •   第二天一早苏夫人就醒了,身边没有茹珍。苏夫人正急着穿衣下床,茹珍从门外进来了。茹珍指挥着丫鬟们服侍苏夫人洗漱完毕,又亲自给苏夫人端了早点。“娘,这是我今天早起做的,你尝尝。”
      苏夫人拿了一块核桃酪在手里,还是有点担心的看着茹珍,问:“你没事啦?”
      茹珍自己也盛了一碗粳米莲子粥,说:“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我昨天想了一夜,还是好乱,越想事越多,最后就起床了。你快尝尝,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
      苏夫人咬了一口核桃酪,因为不放心,根本不知道滋味,但她看茹珍表面上没什么事,也不逼问,顺着茹珍的话说:“你以前什么都不会做的,这是在哪学的?”
      茹珍说:“最近刚跟孟贵妃学的。”
      苏夫人点点头,又吃了一些:“她的手艺一直比我强,当年我们俩还是姑娘的时候,她总说要教我,我总说要学,结果这么多年了也没学成……”
      “可是在我心里,还是娘做饭最好吃。”茹珍把一碟小菜往苏夫人那边推了推,说:“我想吃你做的肉饼。”
      苏夫人这次真的笑了,说:“丫头还是只认吃!你说昨晚想事多,就是想吃的事吗?肉饼好说,我今天中午就给你做。”
      母女俩刚吃完早饭,路阔和孟贵妃来了。
      路阔给苏夫人行了礼,立刻问茹珍:“你没事吧?”
      茹珍小小叹了口气,说:“我还是把我想起来的事情说说吧,要不大家都以为我有事……其实我昨晚想以前的事情,越想越乱,最后我都不愿意再深想了。正好今天讲出来,也好让我自己理理清楚。有些地方还要你们帮我想,还有些地方,我得去找别人帮我想……”
      路阔听茹珍终于肯讲出来,立刻问:“别的先不管,你有没有想起来,到底那个鹰形吊坠后面的字是被谁磨掉的?为什么磨掉?”
      第一个问题茹珍就不知从何说起了,她没想到路阔最关心的是那个吊坠。茹珍从荷包里拿出吊坠,顺便想到了,她从来没给杨承辉绣过什么荷包,杨承辉后来为了圆谎也算是处心积虑了。茹珍看着吊坠的背面平静地说:“是我自己磨掉的。”
      因为恨你。
      路阔听到茹珍亲口说是她自己磨平了吊坠后面的“阔”字,很惊讶,他刚想进一步问茹珍为什么这样做,茹珍制止了他。茹珍说:“这个不重要,我以后再跟你说。我现在,想先把事情始末理一遍。”
      路阔还想再问,看茹珍用眼神告诉她她不愿现在讲,只好作罢,听茹珍按她自己的意愿讲述起来。
      茹珍为了方便路阔和孟贵妃明白,就从路阔离开西北边陲矾城开始讲起……

      “当年你离开景国后,我家发生了很多变故。先是皇帝担心父亲功高盖主,找借口除了父亲的兵权,从那以后我们一家都离开了西北,住进景国都城景州待查,形势一度非常紧张。父亲说我的哥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被允许离京的,我是女孩子,皇帝和反对我父亲的大臣不会在意,所以先把我送出了景州,以防不测。我被送到了景国和炎国交界处的一个道观,由一个叫行云子的道姑收养,她就是我的师父。我的师门是江湖上不起眼的小门派,很多人没听说过,名叫随心门。我师门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固定武功路数,一切随心而起。我们使用的兵器也不固定,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手边有什么,什么就是我们的武器,随手抄起一个竹竿笤帚都是致命的利刃。我师门的武学太过随意,因而要求学艺者心到缘到,悟性极高才能学成。许多人功利心太重,又或者是资质愚钝,就练不成我门武学,这也是我们一直人丁稀少的原因,我门武学太讲究一个缘字。”
      路阔说:“难怪一直觉得你的武功独特,我闯荡江湖那么久都没见过,原来你们是这样冷僻的一个门派。”
      茹珍说:“正是如此。那些年我跟随师父在道观学艺或者云游,过了几年隐居的生活。师父不喜欢热闹,性格孤僻,不问世事,所以我对那些年衡国、炎国乃至景国的事都一概不知。
      后来家里的情况好转,景国皇帝不再打压我父亲,似乎交了兵权让皇帝放心了很多。皇帝只是要我父亲住在京城,其他的并不为难我家,甚至也让哥哥参加了防守北疆的军队。既然没了明显的危险,我父亲就接我回到了京城景州的慑北王府。一家团圆,我也算过了几年和和美美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炎国太子温璇到了婚娶年龄,炎国皇帝温烈提出与景国联姻,钦点我嫁入炎国。”
      路阔不明白:“为什么温烈会选你做太子妃?”路阔知道景国的外交惯例,与衡国是交换质子,与炎国是互嫁公主和亲,但是炎国皇帝温烈钦点茹珍就不太正常了。
      这次是苏夫人回答的:“简单来说,珍儿是当时皇族为数不多的几个适嫁女子之一,而且珍儿父亲的地位最高,选珍儿理由最充足。当然温烈也有其他不为外道的理由,我们推测可能是温烈看好珍儿的哥哥毅儿,希望将来茹毅和和他父亲一样手握兵权,能给炎国更多帮助。”
      这次孟贵妃说:“毅儿我是知道的,和他父亲一样是领兵打仗的好手,如果将来毅儿袭了他父亲的爵位,炎国通过这桩婚姻对景国的影响就会更大。”
      路阔接着问:“可是景国的皇帝就那么同意了?茹珍去和亲了,茹珍的家族地位有了外援将更牢固,皇帝既然对慑北王有诸多怀疑,怎么还会放茹珍走?”
      苏夫人说:“那个时候局势很乱,不光是温烈一个人对这桩婚事有作用,朝中很多大臣也推动了这件事成行。当时景国国舅的公子也要大婚,那时外戚势力很大,多少朝中的大臣巴望着把女儿嫁到国舅家,而国舅偏偏和我家关系交好。珍儿就是那些大臣攀上好婚事的绊脚石,那些大臣巴不得珍儿嫁得远一点,永远别轮到自己的女儿远嫁他乡,自己的女儿嫁进国舅家。所以他们强烈赞同这桩联姻,联名上书祝贺,这样一来,皇帝见景国炎国都极力推进这桩婚事,虽不愿意,也就无话可说了。”
      路阔看着茹珍冷笑不语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茹珍没理路阔说:“这都是表面的理由。我到了炎国才知道,温烈钦点我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路阔不理解:“这算什么理由?难道他是个老色龟……啊!”路阔猛然醒悟的样子,睁大眼睛看着茹珍:“他不会想是要对儿媳不轨吧……”
      茹珍说:“那倒没有。他的宝贝儿子温璇,和他的宝贝女儿静怡公主有不伦之恋。”
      几个人全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苏夫人更是惊恐地掩住了长大的口,她似乎已经想到了女儿当时在炎国遭遇了怎样的尴尬。
      茹珍继续说:“温烈简单地以为塞给他儿子一个最漂亮的妻子就能让儿子放弃亲妹妹。但是这只是温烈一厢情愿,事实上我嫁过去了温璇也没有多看我一眼,依然每天和他妹妹在一起。当温烈要把他妹妹嫁出去的时候,兄妹俩还同时以死相逼。”
      苏夫人说:“孩子,你怎么从来没和娘说起……”
      “说了又有什么用。谁都不可能同意我回景国,我说了也只是让你们徒增烦恼。”
      路阔想起了什么,想问茹珍:“那温璇对你……?”
      茹珍似乎猜到路阔想问什么,不过当着两个老人的面,茹珍不想说,她只是回答:“温璇并没有为难我,他始终对我有愧疚之情。不过那段时间我在炎国的皇宫里确实很绝望,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了,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那段时间也是我和杨承辉熟悉起来的时候。杨承辉曾是太子伴读,后来又做了东宫侍卫长,平时有机会出入太子殿。杨承辉对我很好,帮我做了不少事,经常陪我聊天,我的好多不痛快都和他说了,那段时间若不是有他在,我可能挺不过来。”
      “那么他那个时候就爱上你了?所以他看你失忆,就骗所有人说你不是茹珍,而是什么温茹珍,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和你在一起?”
      “我想是这样。后宫多寂寞,杨承辉向我示爱过,我没接受。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可靠的朋友,不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再后来,你们衡国就打来了。说起衡国和炎国的交战,我必须提一提炎国的庄驰元帅。庄驰元帅早年和我父亲有交情。听我父亲说,有一年西北游牧民族进犯频繁凶猛,景国向炎国求援,炎国派来的队伍里就有同样是年轻人的庄驰。后来我父亲和庄驰都手握重兵威震沙场的时候,两人扔时有往来。”
      苏夫人接着说道:“庄驰元帅为人刚直忠义,深得王爷敬重。他们俩交情好也是朝野尽知的,即便当时皇帝打压王爷的时候,也会顾忌王爷和庄驰元帅的私交,生怕庄驰元帅会说服炎国出兵干涉,特意控制了所有慑北王府和外界的交流。”
      茹珍继续道:“就是因为这层私交,庄驰元帅对我很好,经常让他夫人进宫看我。战事初期,炎国有庄驰元帅在,丝毫没有败势,这点你是承认的吧?”
      路阔点点头,随后说:“所以闻炽风用了反间计,离间了温烈和庄驰的关系。让炎国自己解决掉庄驰。”
      茹珍说:“庄元帅后来下了天牢。我在温璇帮助下,去天牢见了庄元帅最后一面。庄元帅求我,如果有一天炎国将领无人可派,温烈找我带兵的时候,希望我不要推辞。”
      “庄驰很了解温烈,也算先知先觉。温烈本就疑心很重,加上晚年身体不好儿子不孝,行事越来越独断偏激,闻炽风也正是看准了他这一点,才成功离间他们君臣。”路阔说:“庄驰一倒台,他的门人果然都跟着受了牵连。炎国本就抑武重文,朝中大部分武将都是庄驰提携起来的。现在他被判罪,那些能用的武将也必然不会被温烈下放兵权。”
      茹珍继续说:“加上衡国不断的贿赂朝中大臣,还有因为新册封的大将军错误的排兵布阵而死在前线了很多将才,导致到了最后,炎国竟然真的无将可派。那个时候你们和炎国叛乱项岳西联手,打得炎国节节败退,最后无险可守,坐看你们兵临城下。而温烈,也真的如庄元帅估计的那样,来找我守城。”
      路阔很是不解,甚至有点气愤,他不明白,炎国从开始就是利用茹珍,你茹珍在炎国可有一天快乐?为什么明知大厦将倾,还是接下那个烂摊子?不过这话他并没问出口。一来路阔也明白,纵是茹珍再不满意受再多委屈,她也是嫁到炎国的人,如果炎国垮了,她即使能活着回景国也是尴尬的身份。
      茹珍不理会路阔不解的表情,继续说:“本来我对温烈抱有最大的不满,按我自己的意思也绝对不会帮他,但是当时的情况,由不得我坐看衡国把炎国灭掉。因为当时,我收到了我们景国皇帝的密令——想办法帮助炎国对抗衡国。”
      这个插曲让在场几个人都吃了一惊,包括苏夫人在内都不知道景国也插手了衡炎两国交战。
      茹珍说:“皇上派人给我带来密令,说景国会秘密派出小股兵力支持炎国,要我想办法里应外合。皇上认为如果衡国吞并炎国,现在天下的平衡将被打破,他们的矛头下一个就会指向景国。这件事我现在对你们讲出来,是相信清平王爷和孟贵妃理解景国这样做的苦衷。换做衡国将被炎国的打败的局面,景国也一样会援助衡国。”茹珍略观察了下路阔和孟贵妃的反应,见他们没什么要说的,就继续讲下去:“而且皇上还威胁,如果我私自回景国,就治我们全家的罪。还有,恕我冒犯,当时我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想让衡国痛快……所以,我就上阵了。不过是隐瞒了真实身份的,我和温烈都不觉得将士们能对一个外来的太子妃有信心。”
      “那么温烈对你的信心又从何而来?”路阔问。
      “他在让我嫁给他儿子之前,对我做过很多了解,他知道我会武艺,也知道我爹是什么样的将领。我相信他和景国的皇帝之间并没有正式通过信,因为让衡国知道景国帮助炎国也是不妥的,同时我也相信景国和炎国的国君有某种默契,他们知道我在其中能起到纽带作用。”茹珍见路阔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就接着说:“我统帅三军后,靠着庄驰元帅临终前的交代布置,加上一点自己的判断,苦苦支撑了炎国三个月。”
      路阔苦笑了一下:“这三个月你打的有声有色,没有死守等援兵,反而主动出击了好几次,还用了水淹、火攻、袭扰好多战术。我们那三个月才是苦苦支撑,久攻不下,朝里非议一片,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茹珍说:“不过景国的所谓援兵始终没出现,凭我微弱的力量也扭转不了局势。你们围成三月,城里粮食即将告罄,人心浮动。温烈下令出城迎敌,试图突围求援,可是那时能派出去的将领只有杨承辉。”
      “然后就有了你只带随身侍卫,冲入我们大军救杨承辉那一幕?”
      “对。再然后,就有了你抢上前砍我一刀那一出。”
      听到这苏夫人“啊”了一声,立刻问茹珍是怎么回事。茹珍赶忙解释说已经好了,连疤都没有落下。
      路阔在一旁既自责又觉得自己很冤:“我又不知道那是你!我要知道当时那个蒙面将军是你,怎么可能挥刀砍你!”直接把你劫回大帐当押帐夫人还差不多。苏夫人瞪了路阔一眼,想到女儿现在确实没事,才没找路阔算账。
      茹珍也瞪了路阔一眼,说:“这是私人恩怨,我们私下了结。我接着说这个杨承辉。在炎国温氏政权摇摇欲坠的时候,杨承辉没有像朝里很多墙头草那样早就钻营好后路,他一直守着温氏,甚至在最后以先锋身份明知必死仍然接下先锋的军令带兵突围。他现在投降了闻炽风,是我之前无论如何不敢相信的。至于你们说的杨承辉最后背叛温氏王朝献城求活,我更加不敢相信。这件事我要亲自问过他才罢。”
      路阔冷哼了一声:“人总是会变的,环境不同,境遇不同,想法也会跟着改变。而且看看他为了得到你,能做出趁你失忆就大肆欺骗的事,我相信他也能做出其他卑鄙的事。”
      这一点茹珍没有和路阔争辩,本来在这一点上她从内心深处是向着杨承辉的,但是面对杨最近撒的大谎,茹珍对他的看法也有所保留。“最终,我还是没能守住那座城,景国说好的援兵也始终没有等到。攻破城门之后,皇宫的防卫也变成了一层窗纸,一通就能破。温璇虽然对我不亲厚,绝不是一个丈夫该对妻子的态度,但是他始终没有为难过我。我本人也并不恨他,明明心中有爱的人,还要强迫他接受一个不爱的人,本就是强人所难。我要恨也是恨从开始就把我当挽回儿子筹码的温烈。温璇和他妹妹既是真心相爱,就真心相待,为了在一起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我反而有几分欣赏。如果我不是这中间的牺牲品的话,我想我能和他们兄妹成为好朋友。不过说这些也没用,当时温氏已经要灭绝了,他们也只能选择自尽一条路。温璇说我不该经历这一切,我本就是个局外人,我能帮炎国抵抗三个月已经尽了所谓太子妃最大的职责,我不该陪他们一起覆灭。所以他把他最厉害的几个近身侍卫拨给了我,让他们护送我出城。我很领这个情,我才不想死在这个只给我带来枷锁的地方,所以我立刻就换了平民的衣服趁乱出城了。”
      “出城后不久,温烈派来追杀我的骑兵就赶到了,他们杀我的理由是既然我嫁入温氏,就该和温氏共存亡,生是温家的人,死是温家的鬼。温烈竟然还有这么些厉害的骑兵,他们不去抗击衡国人,倒在最后各自逃散的时候对我穷追猛打,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只能说温烈最后看到国破家亡,已经丧心病狂了。温璇的近侍护送我一路且行且战,我们既要躲避衡国乱兵的搜捕,又要提防温烈的追兵,还和项岳西的人马遭遇过。等逃到怀锦城境内的时候,我身边只剩了一个侍卫。我当时身上本就有伤,一路被围追堵截,新伤又添不少。最后在怀锦城外,我走投无路,被迫跳了溪涧求生,河水很急,我被冲得没法控制行动,感觉身体在河里的石头上都要撞散架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再然后的事我给你讲过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怀锦城的吟诵坊,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夫人还不知道茹珍失忆后的事情,就问:“吟诵坊是什么?”
      茹珍如实回答:“怀锦城有名的青楼。”
      苏夫人刚露出震惊和痛心的神色,路阔赶忙抢着说:“不过苏夫人你放心,她没接客,就被我带回来了。”
      苏夫人看向茹珍,茹珍点点头,确认路阔说的是实情。苏夫人这才有点放心。即使还有疑虑,人也总是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相信。
      之后茹珍又把跟路阔来衡国和杨承辉的谎言简要说了,至此,大家才知道故事的全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思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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