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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入衡州 我听说男人 ...

  •   一行人连夜赶路,第二天中午进入衡州范围,到了下午,终于进了衡州城的城门。道路两旁百姓夹道欢迎,所有公卿大臣也在皇宫门外列队等候。
      胜利者的凯旋总是最受礼遇的。
      看着衡国盛大的迎接仪式,茹珍从没觉得如此尴尬,自己一个炎国前政权的落难公主跑到敌对的国家看这场面,真是说不出的羞愧。好在并没有人要求她进宫面见衡国皇帝,她也就乐得在进宫前一众被欢迎的人换车辇的时候离开。
      周友财算是路阔的幕僚,并没有实际官职,也不用进宫面圣,所以由他带茹珍回清平王府。
      周友财命人把行李先送回王府,自己带茹珍进了一家雅致的酒楼。周友财和茹珍在雅间落座,还不到晚饭时间,酒楼人不多,上菜很快。周友财提起酒壶要给茹珍倒酒,茹珍扶住酒壶制止,说今天不适合喝酒。周友财放下酒壶笑着说:“在瑶城的时候经常看到你和主公饮酒,他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根本不能多喝,我就以为是茹珍姑娘喜欢喝酒呢。”
      茹珍摇头:“我才不爱喝酒。是他每次都馋酒,偏偏他又不能多饮,所以我只好多喝一点免得浪费钱,也免得他喝多了胃又难受。”
      “姑娘对主公的感情我能看得出来。主公对姑娘的喜爱我也看得清清楚楚。你知道,他不是个随便的男人,他前面的妻子死后他一直没有对任何女人多看过一眼。有时兄弟们拉他去些青楼妓#馆,他虽不推辞,但是很少在那里过夜。这一路他如此关心你,那显然是动了真情。”
      茹珍还是摇头:“周老板,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什么背景的人,我觉得我们最终还是不会在一起的。他说他做了皇帝就能有转机……”
      “哎!”周友财连忙制止茹珍说下去,到门口看了一下关上了房门,说:“在这说话要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茹珍点了一下头,放低声音:“他以为到了那个时候情况就会不同,可是其实,真到了那个时候更身不由己。他的父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只喜欢他的母亲,却不得不娶另外一个女人作正室,不得不时刻想着不能厚此薄彼。而且我和他母亲又不一样,他母亲是景国贵族,可以名正言顺作贵妃,我却是衡国的敌人。”
      周友财道:“姑娘想得长远,本是没错。不过事在人为,也不要太悲观。茹珍姑娘,有些话前几天路上有外人不方便说,我现在这里交待一下。让姑娘旅途劳顿也不能休息,我先在此赔不是了。”
      茹珍忙说:“哪里,周老板有什么话尽管交待就是。”
      周友财看着茹珍的眼睛说:“交待不敢当,主公安排姑娘先住在我那里。”
      “因为我是炎国的?还是因为他的婚约?”
      “两个原因都有。而且,王府里有很多老鼠。”
      茹珍大概能理解老鼠的意思,问周友财:“哪里来的老鼠?”
      周友财见茹珍跟得上,满意地笑笑,回答说:“主要是兄弟和后妈那边的,还有上司的,我们怀疑也有未来岳父的,不排除还有亲爹的,哦对,还有炎国的。”
      茹珍听了直咋舌:“他家可真不太平,就没想办法清理一下?”
      “留着这些老鼠,老鼠的饲主才能放心。茹珍姑娘,我想说的是,本来你住在他家里没什么,他有婚约也不妨碍。但是杨承辉的出现给了你一个炎国皇族的特殊身份,而且当时很多闻炽风的手下都在场,估计很难隐瞒。这样你的安置问题就必须请示当今皇上。否则一旦被别人指出来,事情就被动了。所以现在他把你暂时安置在一处不惹是非的居所,你能理解吧?”
      茹珍点点头说:“我都明白。周老板,你跟我说说林家小姐的事吧。”
      “哦?想听情敌的故事?”
      茹珍笑:“算是吧,他都不肯多讲一句林小姐,只好从周老板这里打听了。”
      “茹珍呐,不是主公不肯给你讲,而是这位林小姐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她闺名叫林燕燕,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平日里根本见不到面,哪像你和主公能耳鬓厮磨两三个月?主公见了林小姐的面能不能认出是她都难说啊。”
      “真的?那她漂亮不漂亮?”
      “我没见过。听在同欢宴上见过她的人说,长得是极漂亮的。不过我见了茹珍姑娘你之后,实在想象不出更漂亮的女子了,你一定不比那林小姐差。”
      茹珍道:“有机会我要自己看看。”
      周友财但笑不语,喝下一杯酒之后才继续说:“其实你问林燕燕的情况,不如问她父亲林世竟林丞相的情况,他父亲的权势地位,才是主公会和林燕燕结亲的唯一理由。”
      “路阔给我讲过一点,说是林丞相为人十分谨慎,自成势力,不和任何官员或王室过分接近,而且素有耿直中正之名。”茹珍对路阔说过的林丞相的情况记得很清楚。
      周友财小声给茹珍分析:“不错,林世竟算是中立的力量。他不像闻炽风那样容易拉拢,至少表面上容易拉拢,也不像太子太傅明摆着帮太子。所以能争取到这个人的帮助确实对主公有很大益处。还有个更长远的目的,就是如果将来路阔真的登上了皇位,这个人是目前唯一可以与闻炽风形成制衡关系的力量。闻元帅是对衡国忠心,但是对路氏王朝或者路阔忠心不忠心,那就不好说了。他是当今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虽然手握重兵但是皇上还能压制得住他,但是一旦下一辈登基,闻炽风很可能认为自己比他们更能治理好衡国,这点现在已有隐约迹象,所以主公不得不防。”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逐渐解除闻炽风的兵权?”
      “第一是当今皇上不会这么做,他很信任这个当年帮自己夺权的人,他们就像战友一样。第二是以目前的局势,换将弊大于利。你可知道为什么当时主公要急着从炎国赶回衡国,就是刚遇到你的时候?”
      “为什么?他当时确实一度非常急着赶回衡国,但是后来似乎又不急了,在瑶城停留了那么久。”
      “他回衡国是因为,他在皇宫的眼线密报,皇上病重。但是没有官方的人通知主公回国。主公担心皇上那个时候稍有万一,路宽直接登基,那路阔再翻盘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事实上也确实有这种危险。后来我又得到情报,皇上已经转危为安,所以我才离开冠央镇,循着主公的暗号,快马赶到瑶城告诉他,他才安心在瑶城养伤。”
      “那路阔的父亲身体是一直不好还是偶然不好的?”茹珍敏锐注意到了路铭在这件事中的关键位置。
      “皇上身体这两年一直不太好。两位皇子明争暗斗已成事实,现在处理闻炽风导致朝纲不稳定的话,实在对衡国非常危险,所以闻炽风这个人必须留待以后收拾。”
      茹珍接着周友财的话说下去:“那个时候只有林世竟的权力地位足够帮路阔钳制闻炽风?”
      “是这样。”
      “我还有个问题,”茹珍说,“我记得路阔说过他的第一个妻子是个不起眼的文官的女儿,孟贵妃之所以这么选就是为了不引起皇后的反对。林丞相的重要性皇后和太子也应当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捷足先登和丞相结亲?他们又怎么肯眼睁睁看着路阔得到林小姐?”
      “这就是孟贵妃的手段了。主公的母亲孟氏绝不是等闲之辈,她给主公选第一个妻子的时候,主公还是刚回宫的小孩子,不能太张扬。而现在,太子早已有了太子妃,是太子太傅的女儿,再娶林燕燕进门的话,谁当小的都不合适,林丞相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进这样的家门受委屈。而后来宫里的形势也和当初不同,孟贵妃笼络人心,太子屡次犯错,主公在外游学历练见识和才干都更加长进,所以孟贵妃才能全力促成他们订婚。”

      饭后茹珍跟着周友财去了周友财家,路阔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周友财向路阔打了招呼,出去张罗铺子里的事。在衡国周友财公开的身份还是商贾,帮路阔处理的事情都是在暗地。周友财不常住在衡国,家眷也都在别处,衡国这间小院只是他众多的落脚点之一。
      周友财走后,茹珍对路阔说:“我想去一趟景国,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路阔说:“过了年吧,过了年我陪你去,快到年底了,事情太多。”
      “我不用你陪,你借我些盘缠就行。”
      路阔轻轻拉起茹珍的胳膊把她揽进怀里,说:“跟我别说借。你不想我陪我就不去,我派人护着你去。这里你暂时住着,有机会带你见见我母亲。”
      茹珍从路阔肩上抬起头问:“你要我见你母亲?”
      “总要见的。不过这事不急,等我再安排。”
      茹珍靠回路阔肩膀,没有说话。
      路阔接着说:“我会常来这边看你,你有什么需要就和友财说。”
      茹珍答应着。

      然而再见到路阔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这期间连周友财也很少能见到。茹珍问过一次周友财他们在忙什么,周友财只说炎国那块封地不太平,多余的也没有要说的意思,茹珍也就不再多问。现在她不知道路阔到底怎么打算,只知道无论路阔决定怎样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现在的地位都没有指手划脚的余地。
      路阔回来是因为茹珍遇到了杀手。那晚杀手直接翻墙进了周友财的宅邸,趁茹珍睡觉的时候入室行凶。多亏茹珍眠浅,及时发现了危险。屋内的打斗惊动了护院,杀手被生擒。
      这天晚上路阔风尘仆仆地回来,进了小院直奔茹珍的房间:“你没事吧?”
      茹珍刚才正在梳头准备睡觉,听到马蹄声心底忽然一动,就像感觉到什么似的下意识拿起外衣披上。接着就听见了叮叮咣咣的进门声,她能感觉到来人就是路阔,甚至能想象出路阔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仆人的样子。
      “我没事。你这是从哪来?”茹珍本来想抢白路阔几句诸如我遇刺都过了好几天了之类的话,但看到路阔腰上有佩剑,穿着马靴,像是刚出过远门的样子,不自觉的换了问题。
      路阔抓住茹珍的双肩,仔细看了看茹珍,才回答:“我刚从汲州赶回来。你真的没事吧?”
      茹珍知道汲州城在炎国北边,汲州及其附属三个郡就是路阔在炎国的封地。如果路阔从得到消息到赶回来看她只用了这几天时间,那需要换马不换人连夜奔波。她眼眶一热,笑着回答路阔:“你看我哪里像有事的?有事的是那个杀手,最后被我们擒住了。”
      路阔这才放心,边解披风边走到桌边坐下,说:“没事就好。没事快来伺候我更衣。”
      茹珍看路阔眼底有连夜赶路累出的青黑阴影,也不跟他贫嘴,接过衣服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吩咐丫鬟去准备洗漱的热水。
      路阔问:“有没有审出来是什么人要杀你?”
      茹珍说:“没有。虽然这个杀手武功不怎么样,一看就是花小钱雇的,不过他很有些硬气,失败了就一句话不说。周老板那么有手段的人都没撬开他的嘴。”
      路阔说:“你说友财有手段?你倒说说看他都用了什么手段。”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不过他后来都不让我见那个杀手,想来是他已经对他用刑了,怕我看不下去。”
      路阔知道周友财的办事风格,周友财见审问不出实情一定会给杀手上酷刑。路阔好奇地问茹珍:“你猜到他会折磨那个杀手,就没给那个杀手求求情?”
      茹珍问:“你希望我求情?你希望我可怜他?”她停了一下,略一想事情,接着说:“好像我是该怜悯一下他,至少该装作怜悯他。毕竟他也是收钱办事。我听说男人喜欢善良的女人,我又让你失望了吗?”
      路阔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就随便一问。”
      正好家丁和丫鬟们抬了洗澡水进来,茹珍指挥着放好木桶香膏屏风,等家丁丫鬟出去了才说:“我倒希望我能怜悯他,不过想到他要杀我时带着卤水试图毁了我的脸,我真的对他同情有限。”
      路阔正在屏风后脱衣服,听茹珍这样说,探出头来问:“你说他要给你毁容?”
      “对,当时卤水洒了我一被子。你觉得谁会这么做?”
      路阔进了浴桶,半天才说:“我只能想到杨承辉。他是那种得不到的就毁掉的人吗?”
      茹珍隔着屏风对路阔说:“我不知道,我不了解那个人。”
      当天晚上路阔睡在茹珍房间的卧榻上。路阔让茹珍别想这件事了,他会处理。
      茹珍躺在床上睡不着,她心里除了杨承辉还能想到一个人,不过周友财早就告诉过她,不会是林燕燕。林燕燕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小姐,不如怀疑林世竟丞相可能性更大。但是林世竟是出了名的耿直,更耿直到顽固耿直到迂腐,也不像会做这样事的人。
      路阔第二天去牢房看了那个杀手,结合周友财告诉他的情况和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这个杀手不是专业的,他开始还担心杀手任务失败会服毒自尽,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这个杀手似乎是发自内心想杀茹珍。路阔想不通,只好问茹珍会不会是她失忆前得罪过什么人。当然这个问题问了也白问,茹珍不记得。茹珍给他的建议是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哪个路阔阵营的人觉得知道茹珍的存在,觉得她会是路阔争王位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才要除掉她。

      路阔第二天下午就要赶回炎国,汲州城的事情还没摆平。在茹珍的执意要求下,路阔同意茹珍骑马送他出城,好几个身藏功夫的侍卫远远跟着。
      茹珍仍是男装。路阔看着茹珍骑马的样子,说:“这些天我总想起在炎国和你们打仗的事。我总是想,要是你记得就好了,有好几场战役我都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指挥的,真的很厉害。”
      茹珍只是笑了笑,她并不太想回忆起炎国的事。她隐隐的抵触着那段记忆。她换了个话题:“路阔,你是在乎我的,对吗。”
      “不在乎你我忙成那样还连夜回来看你啊?”
      “我知道。我只是想,能不能多和我说一些你的事,你在做的事?这么多天见不到你也没你的消息,我很害怕。”
      路阔看着前面的路说:“我在处理汲州一城三郡的那堆破事。所谓一城三郡是衡国和项岳西联手攻打温氏王朝的时候约定割让给衡国的土地的其中一部分,现在是我的封地,指的是汲州城和其周围的三个附属郡。这块地富饶是富饶,但是由于项岳西在推翻温氏之后的背信弃义行为,导致这块地旁边与衡国接壤的大片土地没有并入衡国,这样就造成了这块封地成了独立于衡国之外、被炎国和景国包围的孤岛……我就是去处理这个孤岛的民乱去了,无趣得很,不说也罢。你只要记得我一直在想你就行了。说起来,有件事还没机会告诉你,”路阔换了个话题,“我派人查了你的身世。炎国温氏政权覆灭时的情况和杨承辉说的基本吻合。温氏旁支确实有个南瑞王爷,其女被封郡主,其王妃是景国贵族,而且确实是在炎国的元宵灯会上赐婚南瑞郡主和杨承辉,以表彰杨承辉守城忠勇。虽然那个郡主的闺名没有查到,但是大体上我们可以确定杨承辉说的是真话。”
      茹珍说:“这个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也查了卷宗。我也觉得杨承辉在我身世方面没撒谎,但是婚约一说我还是不想接受。”
      “你不用接受。但是你查的什么卷宗?是怎么查的?”
      “你忘了我会武功?我每天在家没什么事好做,就趁晚上潜入兰台库看卷宗,我早就自己查了炎国皇室的所有记载。”
      “那样很危险,一旦发现被抓住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下次想去告诉我,我带你进去。”
      茹珍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你放心啦,兰台库外面看起来守卫森严,其实里面根本没人,我第一天心里还很紧张,后来就大摇大摆点着蜡烛看卷宗了。”
      “我没你那么大胆,你不怕我怕还不行?以后别去了。”
      茹珍把头斜着一扬:“好,清平王爷有令,小的不敢不从。”
      路阔点点头:“这还差不多。珍儿,我认真的说,我没想到会有人针对你派杀手。我不在衡国这段时间,已经尽量安排不让你出现在任何衡国官员和贵族的视线内了,但是我还是不能保证把你藏得很好。”
      “你别纠结那个杀手了,”茹珍劝路阔:“闻元帅身边那么多人都知道我的存在,不可能密不透风的。”
      “好吧。我很重视这件事,我在查。我已经加强了周友财家的警卫,你自己也多加小心,我尽快把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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