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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同欢宴 路阔挥手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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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这天茹珍在厨房帮忙做腊八粥。她到了衡国之后再没像当时在瑶城时那样热心学做饭,每天饮食起居都有佣人安排,加上她经常晚上去兰台库夜游,白天补眠,也就没了学做家务的心思。
周友财今天回来了,带给茹珍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路阔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能会衡州。但这也不算坏消息,有个时限总比遥遥无期要有盼头。这次周友财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就是帮茹珍准备好参加年初六的同欢宴。
正月初六,是一年一度的同欢宴盛大举行的日子。
衡国自开国之初开始举办同欢宴。自古凡隆重的家宴均是男女分席,一家之主领男子一席,一家之女主领女子一席,从皇宫到百姓家概莫能外。但衡国开国初年,皇帝为表对结发妻子的重视和恩宠,特地在正月初六皇后的生辰那一天请来了诸多一起开国打天下的兄弟和兄弟的女眷,皇帝皇后和大臣及家眷一起,没有歌舞,只喝酒吃饭聊天,不拘等级地位开怀畅饮,以此为皇后庆贺生日,追忆一起走过的风雨与共的岁月。那一天的种种温情乐事被一个文采斐然的官员写成了记传,皇帝看后大加赞扬。这篇文字流入朝野后,得到了所有官员的追捧,甚至常抱批判的很多文人雅士也众口一词的褒扬,大家纷纷传抄,一时洛阳纸贵。感怀于这一次宴席的成功,第二年皇宫又举办了相似的活动,与第一年不同的是,这一年很多官员也效仿宫廷的方法,在自家也办起了同欢宴。第三年更是很多乡绅百姓家也纷纷尝试。平时的日子里受传统和礼仪要求,还是男女分席。但是每年初六到初十这段时间,朝野上下纷纷举行同欢宴,尽享男女同席的新鲜感觉。同欢宴后来发展为更加随意和开放的宴会形式,在宴会上,女主人会精心安排很多可口的饭食酒水,满满地铺排在几列长桌上,任来客自取。这样来客的活动范围可以不局限于自己一桌,大大增加了宴会的乐趣。更有未婚配的年轻男女,在宴会上相识相知,由此促成了多少鸳鸯美眷,于是这个宴会也成了每年青年最期待的盛事。
依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每年正月初六,在完成了除夕守岁、拜年、祭祖等等的程序后,三品以上官员及重要家眷和收到皇后请帖的其他表现出众的官员及家眷,便可齐聚皇宫里的同欢殿,参加一场欢腾盛宴。之后的初七到初十,各级官员和百姓就依照自家情况开办自家的小同欢宴。到了路铭这一代皇帝,往往上了年纪的大臣就不进宫吃酒席了,他们不愿和年轻人搀和,更愿意回家过自家的团圆会。所以同欢宴早已演变成了现在这样中青年居多的聚会。
说起来这个宴会根本没有茹珍什么事,但是不知路阔跟皇上皇后说了什么,茹珍也收到了同欢宴的请柬,所以周友财被迫放下炎国那边的事,回衡州帮茹珍准备。他请了衡州城有名的成衣店的老裁缝来给茹珍做衣服。虽说到衡州之后在路阔授意下茹珍已经添了不少衣服首饰,但是过年总归还是要用心置办一些新衣,何况这次去同欢宴场合非比寻常。
裁缝师傅是个常在富贵人家走动的老师傅,一生中经他手裁剪缝纫的各色衣服有上百件,可是看着自己的作品穿在茹珍身上,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赞叹:“我用心做的衣裳只有穿在温小姐身上才不辱这手艺和用料。”口中也说着:“今年小姐穿了我做的衣裳在同欢宴上一亮相,明年我的生意一定更好了。不过就是太素净,要是再华丽点鲜艳点就更好了。官宦人家过年,那个不是穿得又鲜亮又富贵?”
茹珍看着自己一身淡淡的雪青色的绸缎说:“这已经很好了。”对衡国的盛宴茹珍多少有点排斥,但是同欢宴的请柬都是皇后亲自签发,既然收到,不得不去。
周友财说:“我说挑个红色的衣服呢,过年还是穿红喜庆,姑娘偏偏不喜欢。不过人美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路阔年根底下才回衡州。
年初一到初五,路阔忙着宫廷和官场的各种应酬,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也往往很晚才回来。各种走亲访友的活动茹珍都没有参加,她在衡国本就没什么亲友。到了正月初六,在家闷了好几天的茹珍也满心复杂穿戴起来,准备进宫参加同欢宴。
路阔一大早先进宫了。
“可不可以不去……”茹珍打扮好出现在周友财面前,还是想不通自己干嘛要去这个宴会。
周友财见到茹珍先愣了好几下,才说:“我的姑奶奶,你就老老实实去吧,没几个人认识你,宴会上不认识的人太多了。而且路阔不是说了吗,见到皇上和孟贵妃你就可以走了。”孟贵妃就是路阔的母亲,之前茹珍已经听路阔说过,现在情况特殊,同欢宴上见路阔的父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才想办法让茹珍收到了请柬。
茹珍也知道推脱不得,不情不愿上了马车。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茹珍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谁知刚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在前方骑着马的路阔。茹珍唤了路阔一声,可惜路阔没听到,骑着马径直向前去了。
茹珍看到路阔是骑着马向一架马车行去。随着自己车子的移动,茹珍看到了那架马车的侧面。路阔矫捷地翻身下马,走到那辆马车旁边。那辆马车由两匹雪白的马拉着,在一队队灰沉沉的车马中间很是扎眼。车帘由仆人掀开,一个裹着大红斗篷的娇小女子露出脸来。茹珍心中一凉,路阔曾经也是这样站在车边等着扶自己下车的。然而路阔并没有伸手去扶那位小姐,只是站在一旁,吩咐仆人接小姐下车。隔得太远,茹珍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只是路阔和那小姐相互致礼,然后两人并肩向同欢殿走去,一路上还跟其他刚下车下马的来宾打招呼。路阔自始至终路阔没有回头,当然也没注意到茹珍乘坐的车子。茹珍失落的放下帘子,下车之后,已经看不到路阔,想来是已经进殿去了。
同欢殿专为每年同欢宴而建,是衡国皇宫最大的宫殿。茹珍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高高的穹顶吊着无数莲花灯盏,十几根粗壮的梁柱下方做了宽宽的台子,被用作桌案,环形的桌案上摆满了蔬果珍馐。空地上摆了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小桌子,供大家取用食物后坐下喝酒聊天。往来穿行于桌椅间的宫女太监都穿镶红边的玄色宫服。除此以外,就全是穿着华贵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凑成一堆堆的聊天,嬉笑嗔骂混成哄然一团分不清远近的杂音。
茹珍扫视全场后,突然发现附近的一小片静了少许,驻足一看,发现是周围的很多人都在盯着她和周友财看,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注目让茹珍如芒在背,一些小姐夫人以手帕掩口的窃窃私语更是让人浑身不舒服。她心想,果然衡国人还是对炎国人有敌意,不过来都已经来了,总不能现在狼狈地逃回去。于是茹珍轻微动了动肩,深深呼出一口气,随着周友财向同欢殿深处走去。
周友财带着茹珍弯弯绕绕在人堆里走着找路阔,还没有看到路阔先被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喊住了。他们循声望去,看见了被好几圈贵妇层层围住的闻炽风。茹珍很佩服闻炽风的眼力,能穿过围着他献殷勤的一堆红红翠翠看见他们悄没声息走动的两个人。被闻炽风劝散的一群美妇一步三回头地离去,闻炽风终于能坐起来向茹珍这边走来。茹珍和周友财向闻炽风行礼,闻炽风连忙说不用,然后用手托着茹珍的做万福的手将茹珍扶起,大拇指还在茹珍光滑的手背上摩擦了两下。茹珍像被火苗燎了一般,疾速抽出了手。她有点愕然的看着闻炽风,闻炽风却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和周友财寒暄。茹珍呼吸几下平定心绪,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闻炽风旁边,闻炽风就说:“周老板啊,麻烦你去那边帮我取些水果来吃,有我在这里陪着温小姐,不会让她无趣儿的。”
周友财对闻炽风的颐指气使并不陌生也不生气,他担心的是闻炽风支走他后要对茹珍做什么,于是快速看了茹珍一眼,递给茹珍一个询问的眼神。茹珍不知道闻炽风是什么用意,对周友财说:“麻烦周老板也帮我拿些吧,带葡萄来。”
周友财微微颔首,欠身致意,转身走开了。带葡萄来,葡萄是路阔最喜欢的水果,周友财明白葡萄指的是路阔。
茹珍抬头看了笑眯眯的闻炽风一眼,她还没有时间细想闻炽风的意图和脱身的办法,闻炽风就又说话了:“温小姐啊,你来衡国一个多月了吧?吃住可还习惯?”
茹珍回答:“习惯。”
闻炽风又说:“你有没有吃过这种点心?这是御膳房特供的极品水晶酥,你来尝一块。”
茹珍想,这闻炽风果然是用兵打仗的行家吗,怎么说个话如打仗一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茹珍现在光是应付闻炽风都不暇,更别说揣摩其心思和怎么逃脱了。茹珍垂着眼皮恭敬的说:“谢谢元帅。”然后伸手去接那块光泽诱人的酥糖。茹珍看着小小的酥糖被捏在闻炽风手指之间,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她真不知道一会儿自己接了这个酥糖后能不能横下心放在自己嘴里。
然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因为闻炽风根本没让她用手接这块小酥糖。他将手往回一收,避开了茹珍的只从袖口露出一点指尖的手,然后把手向上抬了抬,说:“你张口就好,这糖酥得掉渣,不宜易手,本元帅喂你吃。”
如果不是出来之前施了脂粉,现在应该能看出茹珍的脸刷的变白。她看着闻炽风□□的脸和伸到口边的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她打算不想后果地拒绝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说:“闻元帅,好久不见啊。”
茹珍听到这个声音如蒙大赦,赶忙站起来行礼:“清平王爷。”
来人正是路阔。
路阔挥手让茹珍免礼,顺势向前斜跨了半步,就挡在了茹珍和闻炽风之间。
闻炽风将酥糖放入自己口中,复又坐下,也请路阔和茹珍就坐。闻炽风问路阔:“是好久不见,王爷最近都不怎么露面,想必是陪着林小姐太忙,脱不开身吧?”
茹珍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不说话亦不抬头看两个人。
路阔笑着回答:“哪里哪里,我最近在忙着安抚我那炎国北部的一城三郡封地。这一个多月倒有十多天在炎国,还有十多天在路上。”
闻炽风也笑了:“难为王爷如此年轻就要治理这样复杂的地区,那里的情况一定很棘手吧?难怪最近为数不多的几次朝会都没见到你的人影。那一城三郡虽然资源丰盈,但是并不与衡国接壤,那里的居民可真心归顺?”
路阔摇头叹息:“怎么能真心归顺?当地的人不断反抗,制造各种麻烦。我已经发了告示,但凡有想继续做炎国子民的,可以从汲州的南门离开,去往炎国的其他地方继续生活,我拨发路费和安置费。但是留下来的人再有胆敢捣乱的,一经查实杀无赦。”
闻炽风说:“这恐怕不好吧?人总是最重要的资源,我们这两年兵力多有折损,正是应该补充人丁的时候,你将人放回炎国,不是放虎归山?”
路阔不以为然:“我也不是没想过放人离开的弊端,但是炎国的人多有刚烈之士,想必闻元帅对我们以前碰上的几个硬骨头还有印象,留他们在城内就怕将来他们里应外合攻打城池,让我不得在汲州容身啊。”
闻炽风又说:“那就杀。把反抗的都杀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将来衡国和炎国再开战,这些熟悉汲州环境的人会给你造成多大的麻烦?”
路阔笑着低头摆弄了一下茶杯:“我看重的还是汲州城的物资。这两年项岳西和炎国新兴起的几股势力相互打压僵持不下,我正好趁此机会稳固在汲州一城三郡的力量,不怕他们反扑。”
茹珍听着两个人的谈话直想翻白眼,明明是客气而敷衍的寒暄,怎么就成了认真讨论军事策略了?而且完全无视自己这个炎国人!茹珍一直想着离闻炽风远一点,可不能听任两个越聊越上瘾的男人聊天,于是茹珍说:“二位大人还是休息几天吧,炎国的子民也得过年不是?这些算计还是大家都过完年有时间的时候再想吧。闻元帅,我去看看周老板怎么还没把水果拿来,先告辞了。”说完行了一礼,使劲微笑了一下,然后扯着路阔离开了。
路阔反手握住了茹珍的手,轻轻一紧,旋即松开。他问:“你手在抖,还在害怕?”
茹珍回答:“没有,不怕了。怎么不见周老板?”
“他呀,见了美人就不理我这个主公了。”路阔说完往不远处一指。
茹珍看到周友财正在和几个小姐聊得风生水起。这几个小姐一看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估计是今年刚被允许跟着父亲来参加同欢宴。以周友财的平平相貌和一点低微身份,能让这几个小姐聚在他周围,也算是厉害角色了。
茹珍说:“没看出来周老板很受小姐们欢迎嘛。”
“你没看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你别看友财平日一本正经,他可是风月场的老手。衡国和炎国的青楼里不知多少姑娘正为他害着相思病呢。”
茹珍大惊,她真没看出来周友财是那地方的常客。
路阔并不带着茹珍去打扰周友财,他随手拿了枚花生剥开,将花生豆放在手心递给茹珍说:“这个花生很香,你试试?”然后也避开了茹珍来取花生的手,学着闻炽风的样子将花生捧在茹珍口边。茹珍脸红了,胭脂亦比不上其明艳。她倒是想低头就着路阔的手吃掉花生,可是终究还是不好意思的背过身去。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太监站在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高声宣布:“孟贵妃驾到。”
全场肃静。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款款而来,她坐上平台上的红木锦缎宽椅对全场说:“今日同欢宴本该皇上和皇后来和大家同欢共饮。不过大家都知道近日吾皇一直龙体欠安,皇后淑惠,常陪皇上左右不便离开。皇上和皇后特命臣妾来此主持今年的同欢宴,请大家一定欢畅尽兴,不负吾皇惦念。”孟贵妃自己端起一杯酒,“这一杯我们共同饮下,祝愿皇上早日康复,祝愿衡国国运兴隆!”说完自己首先一饮而尽。全场同呼“吾皇万岁”一起饮干杯中酒。
然后大家恢复刚才的热闹,有几个年岁稍大的女宾去台上给孟贵妃敬酒。
路阔皱了一下眉:“这就是我的母亲,可惜今天你见不到我父皇了。真奇怪,前几天父皇主持祭祖的时候还好好的……”
“你母亲真年轻!完全看不出他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媚眼确实和你有些相像……她的仪态威严端庄,皇后也不过如此了吧?”茹珍拿着空酒杯若有所思的说。
“皇后完全不能和我母亲比,皇后就是个小女人,只知道围着我父皇转,这种时候本该她出来撑场子……”路阔这几句话声音极小,只有茹珍能听见。路阔又叹一口气:“母亲平素保养得当,是看着年轻些,不过这几年白头发也越发多了。”
“你父皇他身体究竟是怎样?”
“我也不知道,今天他病得突然。平时带你进宫不方便,尽是皇后的眼线,今天让你见我父母本是最合适的时机,我特意求母亲想办法把你的名字加进请帖,谁知出了这样的状况……”
茹珍没有接话,左右随意看看,心里说不见也好,我还没准备好见他们。
路阔又说:“父皇这身体时好时坏,我的时间不多了……”
茹珍知道他说的是和太子的夺位之争,于是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急,你看太子他也不稳当呢。”说着以眼神指远处一个桌边的太子路宽,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阴沉地坐在桌边一个人喝酒。刚才进门的时候周友财给茹珍指了很多重要人物,茹珍记得那个面色阴沉长得和路阔一点也不像的人就是太子。
孟贵妃只坐了一小会儿便退场了。原本每年同欢宴都有皇帝皇后来与百官同乐,不过也都是露个面就走。今年临时由孟贵妃出席代皇帝发言,依然是意思意思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