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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心弦乱 这件事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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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月亮上来了,照在窗上。茹珍突然反应过来,门外有人!那投射在窗纸上的一动不动的身影,看去孤独而落寞,不是路阔又是谁?茹珍想也没想,跳下床向门冲去,却又在触到门的瞬间生生停了下来。
门外。路阔听到里面的脚步声,他轻呼一声“珍儿”。茹珍轻轻背过身靠在门上,强自镇定地问:“你在门外做什么?”
路阔沉默,显然此时回答我顺路经过太没必要。
过了一会儿他回答:“我来看看你……别又做恶梦……”
茹珍说:“不会。有劳二皇子费心。二皇子快回去睡吧。”说完,仰面向天,不想泪水流下来。
路阔没再说话。
茹珍背靠着门滑下,坐在地上,终于还是无声地流泪了。
月亮又悄悄躲到了云彩后面。
过了很久,茹珍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站起来,看不到窗外的影子。
路阔已经走了。
她猛地打开门,想感受一下路阔留下的味道,不料路阔依然直直的站在门外。茹珍愣住了。
就着屋内残余的最后一点烛火,路阔看到满面泪光的茹珍,也愣住了。
他猛地上前抱住茹珍,声音都带着压抑的颤抖:“别哭……”
茹珍在路阔有力的臂弯里,终于哭出了声音。但是那声音是克制的,是咬紧嘴唇后憋闷的呜呜声。只有剧烈抖动的肩膀在告诉路阔之前茹珍承受着多么大的伤心,现在又释放着多么大的委屈。
茹珍能感觉到路阔手足无措的轻抚她的后背,口中说着:“对不起,珍儿……我不能……骗自己,我还是忍不住想你……”
过了好久,茹珍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离开路阔的肩窝,发现那里被她的眼泪哭湿了一大片。她背过身,抹抹脸,向房间里面走去。
身后,路阔也跟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两人都不说话了。
路阔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茹珍,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轻轻拭去茹珍刚刚重新流出的泪水,说:“不哭了,珍儿……这一路你经过那么多辛苦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现在哭成这样……我心疼……”
茹珍抽抽搭搭地问:“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你在衡国已经有婚约?在瑶城养伤的时候你无数次给我讲过林丞相的作用,怎么会想不起来你要娶她的女儿?”
“我那时想回国后就解除这个婚约,所以告诉你与否结果都一样,就没说。”路阔回答得沉着冷静。
茹珍将脸贴在路阔宽阔的胸膛前,只是哽咽,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珍儿,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看杨承辉又和你乘一辆车又给你送饭,那么晚才离开,我很不舒服!可是,我只是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不知道日后会怎么样,”茹珍终于说出话来,打断路阔的解释,“我只知道,现在,此刻,我只喜欢你路阔一人。我不知道我和杨承辉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太想知道,但是现在要我爱他我做不到。我试过了,我今天一整天都试着接受他,但是不行……”说到这里又开始掉泪。
茹珍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让她反复哭这么多次,想忍都忍不住。她在吟诵坊受了再多苦和再大的委屈都没有掉一滴眼泪,最近一次掉泪大概就是要路阔带她离开青楼那次。
路阔赶紧又抱紧了茹珍,摸着她的后脑,安慰道:“好了好了……珍儿,我来想办法。只要你不愿意,没人可以强迫你和杨承辉在一起。至于我的婚约,也不是不能解除……”
“可能吗?”
“我来想办法。”
这一晚剩下的时间,两人相拥着在床上和衣而睡。茹珍醒得很早,她发现路阔平躺着,呼吸沉稳均匀,自己则侧身偎在路阔旁边,一只胳膊搭在路阔的腰上。天色尚暗,只能朦胧看清路阔刚毅的脸的轮廓。茹珍撑起上半身,用指尖轻轻拂过路阔的鼻梁、嘴唇,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之后,茹珍也躺平,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想心事。
她现在是炎国温室王朝的后裔,不能不顾及这个特殊的身份会带给路阔多大的麻烦,如果他们执意在一起的话。
路阔是衡国的二皇子,他不是普通百姓。他的婚姻注定是要为政治服务的。就算路阔不在乎,他的父母和支持他与太子争皇位的大臣们,又怎么会同意他娶一个敌人家族的女儿?和路阔相处这几个月,茹珍能感觉到路阔是有雄心的人。凭他的本事,不应该屈居人下。何况现在太子路宽就已经对路阔有诸多刁难,以后一旦是路宽继位,路阔的困难处境将不言而喻。所以,路阔必须尽一切努力去争抢这个他未必一定想要的皇位。有朝中举足轻重的林丞相做岳父,当然是增加了得胜的筹码,而如果路阔和自己在一起,无疑是自断一臂的牺牲行为。茹珍不想这样。
而茹珍自己也不能不在意舆论——嫁给一个让他国破家亡的人的帮凶,你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以前为自己青楼女子的身份自卑过,但是如果仅仅是青楼女子还好说,哪个王宫贵胄没有一二身份低微的姬妾?但是加上炎国温氏公主这个身份,和衡国路氏的结合就变成了困难的事情。
旁边,路阔翻身,用手臂搂住了茹珍,还下意识的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口中含含糊糊的念着“珍儿”。茹珍感觉着路阔的臂膀传给她的温度,内心纠结极了。
直到天已大亮,外面的人往来喧哗准备出发,路阔才醒过来。
茹珍看着路阔微微睁眼,轻轻揉眼,心中有说不出的留恋。就要和这个人分开了,这是最后一次看他睡醒的样子吧?
茹珍帮路阔整理好衣服,对路阔说:“谢谢你昨晚来陪我,也谢谢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但是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路阔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的注视了一会儿茹珍,然后问:“为什么?我们昨晚不是说好的?”
“昨晚是我冲动了……其实你也一定知道,以我们现在的身份,要在一起有多困难,且不说你的父皇和母亲是否支持,单是站在你的阵营的大臣们就不能接受我这样的太子妃。我是可以铁了心违背那个我根本不记得的婚约的。但是我不能要求你也和我一样不管不顾。你和我不一样!你不说我也想得到,和林世竟结亲是你们对抗太子、皇后的重要棋子。掌权之后还可以利用林世竟的地位牵制闻炽风,避免闻炽风一人居功独大。解除了这桩婚事等于放弃皇位争夺。所以,不用为了我做这些。我昨晚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意,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在乎的,是你说你喜欢我……”
路阔的双手抓着茹珍肩膀,紧抿的嘴唇最终叹出一口气:“你呀……能看出这其中的目的不简单,是当皇后的人才。”
这时候杨承辉敲门,叫茹珍出发。
茹珍对杨承辉说马上就走。然后对路阔说:“我们在一起的阻力太大了,人各有命,如果我们注定有缘无分,还请你以前途为重。”
路阔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去争皇位,那时我们想在一起会容易很多。我们想在一起困难当然很大,但是我不会放弃你,你也别放弃我,这件事少了谁的努力都成不了,知道吗?”说完,他直视茹珍的眼睛,直到看到茹珍点头才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屋子。
马车上,杨承辉问:“茹珍,路阔昨晚和你在一起?”
茹珍肯定。既然杨承辉就在隔壁,想来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否定也没什么意义。
“你和他……?”
“我和他一起睡了半夜但是没有做房事。”
杨承辉没想到茹珍如此直接,他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我、我知道……我是说那也没什么……但是茹珍,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茹珍说:“承辉,我都明白……”
“那昨晚……”
“昨晚的事这一路经常发生,”这次茹珍近乎粗暴的打断了杨承辉,“你信不信都好,我和路阔没有过。”
杨承辉连忙说:“我信我信,茹珍,只要你肯给我时间,让我和你在一起就好。”
茹珍平静下来,摇摇头:“这不是时间问题……”
“我不会勉强你,你想怎么样都好,茹珍,只要你肯给我机会……”
中午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闻炽风突然来找茹珍说话:“温小姐,你到了衡州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衡州小住将养一段时间,然后可能会去景国。其实我没有以后的打算。”茹珍不知道这个闻元帅来找她所为何事,回答问题十分小心。
“那你不想报仇?”闻炽风问。
“……我没有想过。”这是茹珍的心里话,一是都不知到底找谁报仇,二是实在记不起来自己的家族,对温氏没有感情,所以也不会主动把报仇这种包袱背上。
闻炽风说:“我出兵炎国也是奉命行事,希望温小姐不要怪我。你不妄生仇恨真是难能可贵。”
茹珍连忙说:“元帅言重了。”
闻炽风接着说:“温小姐,不愿意嫁给承辉?”
“我不记得他了。”
“不喜欢也不用强迫自己,承辉那边我会劝他放开一点。他比起路阔,确实差了一些。不过你现在不能回炎国。现在炎国是项岳西的天下,他会对温氏的后裔斩尽杀绝的。至于景国,我们也不知道你外公还是否建在,不知道你外公家的人愿不愿意收留你。害你国破家亡毕竟有我的参与,如果温小姐不嫌弃,可以住在我的家里,我一定好好补偿小姐。”
茹珍没想到闻炽风是来说这个的,闻炽风这话让她想起了婢女那晚的胡言乱语,茹珍谨慎地说:“多谢元帅美意,我不去府上打扰了,路阔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住处。”
“那也好,小姐若有需要闻某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再对小姐说句真心话,”闻炽风突然降低声调说,“当年是我接路阔回衡国的,我十分看好路阔,他才是当太子的最佳人选,可以委以大任。”说完就转身上了马车。
茹珍心下奇怪闻炽风对她说这些干什么,难道是暗示她他闻炽风是所谓的“清平党”,在储君问题上会支持路阔?茹珍想起路阔对她说过,当时追杀他的人中可能有闻炽风的人。是不是闻炽风也知道路阔对他多有怀疑,让茹珍传话以表示自己的态度?不得其解,搁过一边不再想这些
这一段路途都是宽阔的官道,行车马十分便捷。今夜大家要连夜赶路,因为这样明天就可以到达衡国国都衡州。茹珍总坐在马车里觉得闷得很,有时也出来骑马赶路。
现在已是入夜,圆圆的明月挂在山尖。路阔来骑马走在前面,后来他发现轮到杨承辉去前面探路,杨承辉不在茹珍身边,就特意慢下来等茹珍的马走到旁边。他问茹珍:“今天中午闻元帅和你说什么,方不方便告诉我?”路阔的声音非常小,就连离得最近的茹珍也刚刚能听到而已。
“他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她不希望我找他报仇,他说我不用勉强自己喜欢杨承辉,他还说我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还说他很看好你,你才是太子最佳人选。”茹珍也很小声音说话。
路阔听了点点头,并不评论闻炽风说话的内容,却说:“你要小心闻炽风,有困难一定找我别找他。”
“为什么?”
“他……口碑不好,万一对你心怀不轨……好吧,”看到茹珍哂笑,路阔换了个说话方式,“我承认我对你也心怀不轨,但是同样不轨的条件下,你是愿意被我还是被他……恩?”
茹珍啐了一口,说:“我知道闻元帅那方面名声不好,我不会找他的。”
“你怎么知道?”
“在吟诵坊的时候,念奴娇就告诉过我闻元帅劣迹了。”
“哦?闻元帅难道去过吟诵坊?”
“八成去过,他好色成性,怎么会错过炎国有名的脂粉地?念奴娇认识不认识闻元帅我不知道,但是她真的很讨厌闻元帅,她说炎国就是被闻炽风害的。如果不是他使离间计害死炎国的庄驰元帅,炎国也不会落得最后三军无将的局面,也许温氏王朝也不会就此覆灭。”
“这个念奴娇……看来不是一般人。”
“怎么说?”茹珍心里想的却是,当然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哪能用手摸你一圈你就高巢了?
路阔回答:“闻元帅使用离间计这件事情,一般百姓可不知道,普通百姓至今都以为庄驰是叛国卖主,罪有应得。其实,庄驰是炎国最才华卓越而且忠心不二的中流砥柱。你说的那个念奴娇能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她和庄驰有特殊关系。”
“那也说不定。总之,我知道要小心闻元帅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