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的肋骨》孤吟薰

4、第 4 章

　　眩日的阳光穿越窗帘的缝隙刺激着我，昨夜，不，我是今晨才入睡的。我写作的时候，几乎都是在深夜两三点钟，仿佛灵感只有在夜的眩惑下才肯现身，我知道这种习惯不好，可是改不了，改得了的就不再叫习惯。
　　我几乎是滑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昨夜所写的文章。随意地查了一下信箱，竟有一个新邮件，打开是一张动感卡通生日贺卡：绯红的樱树，漫天飞舞的雪片似的花瓣，树下站着一个长发、古装、神俊飘逸的男人，那男人的眼神隐隐有一丝落寞。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竟忘了，而他尚还记得。我是更改过无数名字的。而他永远只有一个名字——神夜。一想到他心就落寞起来，感觉身体是空的，急需抓点什么来填进去。
　　对了，我现在有华林。我于是发了传呼信息给他：林，我今天过生日，能快些过来陪我吗，？我只有一个人！！！！……末尾我用了无数个惊叹号。
　　我打电话叫了订餐，等一切准备好后，我开始妆扮我自己。
　　我依照旧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样式，盘起了头发，并化了浅浅的妆。打开衣厨，我挑了那件月白色的丝绸旗袍，那是神夜送我的唯一的生日礼物。
　　我又是想起了神夜，我甚至迷惑，我等待的其实就是神夜，我也是在为神夜而装饰自己。
　　我心里明白，我这一生最爱的人是神夜，而神夜最爱的人也是我。只是他是风，我也是风，都受不了牵绊，又都不愿意跟随对方的脚步。不过有一天，我们累了，只要彼此不死一，不定可以相拥直到终老。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神夜的爱情是君子式的。我会时常忘了他，一旦想起他我便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没有留在他身边。一想到他身边的短暂情缘，我就疼得几乎要撕裂自己。但是，我不能够回去，还不是时候，爱情是要学会等待的。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是华林来了，他也是我的爱，虽然不是最爱。我迎了出去。
　　“幸子。”他试探地叫了地一声，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我是没有习惯让别人到我的房间里的，无论是谁。
　　“进来吧。”我轻声地说。门被拉开了，他来得大概很匆忙，甚至没有给我买一束玫瑰花。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除了惊艳，更多的竟是崇敬。那是一种仿佛面对着女神的眼神，我又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底韵。
　　他一直看着我，显得有些慌乱，仿佛自惭形秽。在我这种装束面前，唯一能坦然握住我的手的人，只有神夜。一想到神夜，心就被子刺了一下。
　　我忘却神夜，恍惚一笑，“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想当门神么？”
　　他这才醒悟，脸上带着讪讪的笑，竟红了。他关上门跟我走向房间，在房门口我让他脱了袜子。而我一直是光着脚的，光着脚的感觉很好，可以直接感受到冰凉的地板，柔软的地毯，甚至阳光的抚摸。
　　这房间本就是适合一个人住的，他来了，空间立刻狭小起来，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热烈。这房间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是清冷的，有两个人的时候是温暖的。
　　桌子用来放电脑，我一向都在茶几上吃饭的，因为我喜欢坐在地毯上吃东西的感觉。他盘腿坐着，而我则是跪坐。他开了香槟酒，为我斟，为他自己斟。
　　“祝你生日快乐！”他举起杯。
　　“祝你天天快乐！”我也兴起了杯。
　　他是喝惯了酒的人，而我的酒量时大时小。今日才喝了一杯，就觉得脸热了，胃里也是热乎乎的。思念的时候，忧愁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无奈的时候，都是最容易醉的。
　　“我来得匆忙，竟没有给你买礼物，对不起！”他请我原谅。
　　“没关系，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我好开心。任何礼物都不及人心的。”生日礼物，我收得多了。漂亮的、贵重的、特别的、精致的……每个送我礼物的人脸上都带着笑，祝贺我的生日，可是他们并不是真心为我的出生而感到幸福，除了神夜。
　　“你怎么没有买生日蛋糕？”华林后知后觉的问我。
　　“生日蛋糕？”恍惚中眼里出现蛋糕的影子和影子旁边的我，“我其实是想要蛋糕的，谁过生日没有生日蛋糕呢？我喜欢那种层数很多、用高脚杯托着的大蛋糕，可是现在我不需要。因为蛋糕再大，我也只能吃一块，我不是担心浪费，一个蛋糕能用去多少钱呢？可是我看了剩下的蛋糕，我就很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其实是知道的，我有什么，我缺什么。我嘴里说我什么也不要，甚至心里也开始这样想着，但是那份强烈的渴望会随时把我淹没。
　　我喝的是酒，酒吃的却是我。我站起来放了一张唱片，是1973年影片《回首往年》的同名主题曲，乐曲是那么动人，也楔合我的心意。是的，我的思绪飘荡。我拉起他，两个人光着脚在地毯上跳舞。
　　我想我一定醉了，思念中的神夜竟仿佛与华林合体了。我不禁哭起来，我对他说：“你娶我罢。”
　　他犹豫着没有回答，神夜的影子与华林又分开了。我想我是疯了，才说那样的话。
　　“你当我醉了胡说罢。”
　　他却忽然搂紧我，“你信我，我会娶你。”
　　那天的音乐忧伤如刀，割破难以维持的平衡，思念，忧伤，渴望，折磨着我。华林的脸在我眼前变幻，一会儿是神夜，一会儿又是他自己。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有做。想像中仿佛我与神夜，躺在草地上，身上是暖暖的阳光，鼻口间呼吸的，是草的清香和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