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双娇 (上)》李黎梨

45、刀山火海两相争 - 5

　　石蝶带铁徕和燕和到了一处战壕。战壕内两具尸体，其一为亲兵，似乎咽喉中箭，箭早已取出，留下一个血窟窿。其二便是安达，腰部浑圆，仰面躺在那里，虽然身上沾血，但胸前看并未受伤。

　　铁徕心疑，蹲下将安达尸体翻转过来，却见背后一处伤口，正中后心，流淌出的血液已经凝结发黑。他伸出手指抚过那伤口，不由轻声问:“他们如何受的伤?”

　　目睹安达和这位亲兵死去的，只有石蝶一人。石蝶回答道:“安大人带这名亲兵当时站在一处高地了望，被远处麟池弓箭手放箭射杀。”

　　“谁先中箭?”

　　“亲兵先中。”

　　铁徕再次凝望那两具尸体，沉思许久，站起来吩咐左右两名跟随而来的军士道:“先抬到后头将军营棚内，用布单掩盖，明日运送回后方报丧。所有人等，都不可以进大将军营棚，否则就是冒犯大将军遗体，一律以违反军规处置。”

　　军士应声，找人抬了两具死尸离去。

　　燕和道:“如今将军已去，我们几千大军随谁调遣?”

　　铁徕沉默不语。燕和忽然下跪:“铁大人，事出突然，群龙不可无首，燕和请铁大人挑起这重任!”

　　铁徕犹豫片刻，皱了下眉头，道:“先清点伤员人数，做善后处理，其他再议。”

　　燕和张了张口，但没再坚持。

　　石蝶和铁徕，本来两人这一两年来彼此并不看好，但就在这摩擦中，两人倒有种特殊的默契，虽然彼此不服，在关键时刻，还是能互相扶持的，至少，在为了共同的目的的时候是这样。石蝶冷声说:“师兄可是担心自己做主要了这大将军的位子，会招人闲话?”

　　铁徕自小接受‘君臣之道’这一信条的灌输，这方面行事比较教条，因此说道:“国事当头，别人闲话我倒不在意。但也许王上、大王子并不意中我。这事该报到上面，由上面决议，不该我自封为将。”

　　燕和说:“铁家是武将世家，铁大人在京都就是左都军大校。我等副将当中，铁大人威信最高，朝廷的决议，也脱不开让铁大人做大将军。这大将军缺席的几日，铁大人请担当临时大将军的职务、等上头作了决定再说也不迟。”

　　铁徕默然。石蝶低声说道:“所谓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既然是急国事所急、忧国家所忧，师兄就挑起这个摊儿吧。师兄不是对战局早有打算吗?再耽搁下去、等到上头作了决意再做安排，只怕又要白白失去多少宝贵的时间!”

　　铁徕当时没做言语。但当天晚上，铁徕和军中一名副将、数名千夫长商议下一步部署，燕和又提到这一提议时，诸人多有赞同之意，铁徕这才下定决心。

　　铁徕招来信务兵，吩咐将这消息分送京都、南商战场，并讲述了紫铜关局面，要求京都点派新任大将军；在新任大将军到任之前，铁徕将担任临时大将军一职。

　　事毕之后，铁徕回到自己营棚，解开了一身披挂，脱了上衣，用冷水擦身。这时燕和挑帘进来。铁徕一面擦身一面说:“燕和，你虽然脸上带笑，却不爽朗，说吧，有什么事要讲?”

　　燕和道:“我方才回去，听见两个兵士嘀咕，说是石姑娘今早曾经纵马下山，被几个巡逻兵撞见，石姑娘硬要闯关，若不是两军开战，只怕她人已经离开了。”

　　铁徕一怔，停下动作看向燕和。燕和摆手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想让你知道而已。我猜石姑娘是打算见大王子、为你我说情的!铁大人这位小师妹，倒是个极其爽利的女子，燕和很生佩服。”

　　铁徕对女性的看法比较传统，一直认为好姑娘都该温柔、矜持，不该动刀动抢，不由微微一笑:“她啊，说白了就是没有姑娘家的味道!”

　　燕和道:“此话非也。”

　　铁徕披上一件比较干净的布衣，笑道:“燕和，你该不是看上我那母老虎似的师妹了吧。”

　　燕和有些尴尬地‘这个’了两声，说了几句旁的事情，便走掉了。

　　待燕和走后，铁徕收敛了笑容，回味起燕和方才的话。他想:原来石蝶今天早晨想继续燕和派出的亲兵未成的差事──送密信给大王子不成?若安大人知道了，一定不会有石蝶好看，即使她是女子。

　　想到这里，铁徕蹙起眉头。思量再三，他出帐唤了杭狗，去寻找除石蝶以外、第一个看见安达尸身的军士。不多时，杭狗带了两名军士前来。铁徕坐在棚内木墩上，问那两名军士所见所闻。

　　那两名军士说，当时他们人到时，安将军和那亲兵已死，亲兵咽喉中箭，喉咙留下一个血窟窿；安将军背后中箭，脸朝下而卧，一支麟池羽箭插在后心。

　　“那箭呢?”

　　“搬大将军尸身时，箭被拔出、弃在一边。也许明日去寻，或者还能找到。”

　　铁徕沉思一下，便让这两人退下。

　　铁徕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几处疑点:一，亲兵先中箭，说明敌军弓箭手不算太远，安达没理由不多加小心掩护自己，可安达很快也死了；二，这两人中箭而亡，却从没人指出过有两支箭，一支箭，如何同时杀掉两人?三，安达背后伤口，并非只有一个小面积的血窟窿，而是狭长扁窄，更象是尖刀所伤，当中一孔，才象是箭头刺伤。

　　这也就是说，安达之死是有人行刺，之后，拔出射在亲兵喉咙处的羽箭、扎进安达后背伤口中，造成安达被敌军刺死的假象。

　　铁徕想了半天，站起来挑开那厚厚的布帘，去到肃静的大将军营篷，最后一次验尸。这次验尸，仍旧指向同样的结论。

　　难道有敌军混入营内?不。这么近距离的行刺，说明安达并不曾提防。那么一定是自己人。

　　而当时在场说安达是被敌军射杀的的目击证人，是石蝶。只有石蝶。

　　铁徕深吸一口寒气，猛然从安达尸身旁后退两步。

　　良久，他走出主将营篷。

　　才踏出营篷，却见不远处，那寒冷的夜幕之下，站立一名身着铠甲兵士，只是头盔撤了，露出紧束的发髻，远处灯光火把照耀下，那发髻上结着红艳艳的发带，在寒风下飘摆。

　　那便是石蝶了。她一双星眸长视过来，师兄妹两人目光锁定，许久不曾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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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安达的确为石蝶所杀。

　　当时石蝶奔回营内，一面与男军协调、共同救火，一面迅速打听当前状况。羽商有探子回报，说麟池风闻羽商军内将领之间有隙，而次日又是顺风，立即决定拿出早已准备多时的火攻计划。

　　石蝶大急。这时，羽商军内需当协调一致，副将负责指挥各阵，主将则做总领、随战局变幻及时拿出应战大略。而此时，三名副将中，有两名还被高高悬挂在树上!而羽商军士要求放开铁徕和燕和的请求，却被安达驳回。

　　石蝶怒。但此时此刻，她也无其他办法。

　　那时安达已经从望高岗上下来，众人在前沿放箭阻拦敌军，安达带亲兵顺一条战壕赶往西麓。那时兵力分布几处，这条战壕正好无人，而正在这条战壕，安达看见从高处树林中一跃而下、正欲赶奔西麓的石蝶。

　　早已有人向安达汇报石蝶曾打算私自离开紫铜关。安达立刻想到，铁徕和燕和想要密报大王子未果，石蝶这是想要完成他们没做到的事。

　　因此，安达一见石蝶不由大怒。同样，石蝶也正是火大。既然两人相遇，石蝶便要求安达放人。安达不理，对此嗤之以鼻，又说:“石姑娘，不要以为你是铁徕的师妹就当自己是个人物。这战场之上，不是女子说话的地方。”言下之意，是根本不将石蝶放在眼里。

　　石蝶冷笑:“噢?那该是如何的地方?以私心行事、将战场当作自家玩小鸡肚肠把戏、公报私仇的地方?且不说铁徕分兵的建议，就说此时正是用人之时，为何就是不肯放人?”

　　安达不屑道:“一个女人家，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今日早晨竟想擅自离山?怎么，想和谁通风报信?你若当真心怀坦荡，就该完全听我调遣!”

　　石蝶哼了一声说道:“安大人，虽然石蝶乃一名小女子，但自认还是个顾大计的人!否则我今日便不会回来。大人该知道，若此时我见到大王子，告诉他大人刚愎自用、不仅不听属下进言，反而私刑虐之，这，可不大好看。”

　　安达被一名女子如此讥讽，鼻翼一张一合，脸色难看之至。安达道:“石蝶，你该知道，你小小一个女军百夫长，在这军中是何份量?你以为有铁徕做靠山就有你风光了?他铁徕算什么?!虽是祖上荣光，那也是祖上积德，他也不过是名副将!我安达能任凭你们摆置不成?铁徕和燕和我绝不会放过!而你，不服将令、分裂军营、欲以妖言惑主，我亦会军法处置!”

　　石蝶暗怒，银牙紧咬。

　　若安达果然先小人，即便把她斩杀了，也是先斩后奏，日后王上、大王子也不会拿他如何。

　　正在这时，安达亲兵惊呼:“看那边!有麟池兵士从这路攻上来了!”

　　话音刚落，一箭破空而来，正射中那亲兵咽喉。安达大惊，这就要急走去调兵，但谁知背后飞来一只匕首，正中他后心!

　　安达吃惊地转身，却见石蝶冷若寒铁，静若沉冰，手中持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安达结巴着吐出个把‘你’字，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命送一个女子手中。

　　石蝶从牙缝中轻声说道:“你初一，莫怪我十五。我跟我那循规蹈矩、谨守教条的师兄不一样，碍着我正经事的，别怪我行事不丈夫!”

　　平日里，石蝶看起来略有傲慢，又似略微懒散；此时石蝶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她做事果断、必要时候甚至是毒辣的一面，今日第一次显露出来。安达不由不寒而栗。

　　安达倒下了。石蝶从亲兵咽喉拔出长箭，照安达背后伤口深深扎下去。

　　这时，听到敌军嘶喊的羽商军士，已经有人朝这边跑来。石蝶回身，冲那脚步、人声奔去，口中喊道:“来人!敌军来犯!安大人遇刺!”

　　(安赐性格中有狠毒的一面。桔灵则与世无争。这两女日后在一起，正起了互补、又互相牵制的作用。在一起，并非说她们要GL^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