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双娇 (上)》李黎梨

44、刀山火海两相争 - 4

　　石蝶几乎一宿没睡，翻来复去，最后被窝里越来越冷。到了天不亮，石蝶猛然坐起来，推醒了同帐的女兵，说自己要偷偷去南商战线跑一趟。

　　那女兵大奇，石蝶也没告诉她具体事宜，但那女兵仍旧猜测到一点，问道:“可是找大王子殿下向铁大校求情?”

　　石蝶面色平静，回答说:“是，但并非最主要的。”又嘱咐说，“这件事跟谁都不要说，明日早晨女军集合、点名训话，全权有你作主，就说我回后方有事。若安大人发现我走了，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过这话，石蝶穿好了衣服，悄悄牵了自己的马，奔下山去。

　　这时天蒙蒙亮，林间小道勉强已经能看见。石蝶心说:我一定要跟大王子述说紫铜关战况，请求大王子下令放权给师兄那个呆子；但若大王子认为放权不妥，我也不能再回来了，否则那安胖子一定不给我好果子吃!

　　石蝶冲过一个山岗，正遇见一列巡逻兵。石蝶不得不勒马，那为首的军士问道:“石军头这么早要去何处?”

　　石蝶冷道:“我有要事下山!你们让路。”

　　那几个军士彼此望了望，其中一人说道:“安大人昨夜吩咐，石军头出入都要通报安大人。不知石军头可有禀报过安将军?”

　　石蝶厉目一瞪:“我有没禀报，关你什么事!”说罢扬手一挥，几道霹雳般的鞭响，甩在那几个人身上，趁那几个本能地遮面躲闪之际，石蝶已经拨马冲了过去。

　　那几人连忙追赶，口中高喝‘停下’，石蝶只管放马狂奔，心说:我傻了才停下来任你捉拿，难不成让我也被那死胖子剜目?

　　几日前后冲过一个低丘，忽听远处鼓声震天。那几个巡逻兵立马回头，却见远处有硝烟燃起。一个军士最先醒悟，大声喊道:“不好!一定是敌军偷袭!”几个军士再顾不上石蝶，拨马冲向营地。

　　石蝶听到身后那军士的喊声也停了下来，翘首远望，果然浓烟滚滚，战鼓低沉，如滚雷从天边响过。石蝶犹豫再三，心说:果然开战了么?不好!我怎么也是女军头领，开战之后我不在，让那百名女兵如何是好?!倒象我临阵脱逃一般!

　　石蝶咬紧牙关，想了又想，最后下了决心，拨马朝回跑去。

　　马蹄得得，石蝶一路又冲回军营，只见人马啸啸，营地一片混乱。石蝶冲到女军阵营，女军大半已经穿戴整齐。石蝶不等马匹停步便飞身跃下，急声问道:“怎么忽然敌营出动了?!”

　　那些女兵也是头一次参战，虽然依然保持镇定，但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奶奶的姜米鱼头!”

　　就在这时，嘈杂中传来一声怒骂。石蝶回身，正看见杭狗红着眼睛大步走过，显然昨夜喝高了。石蝶上前一把拽住杭狗询问状况。杭狗说道:“他奶奶的姜米鱼头!麟池军队不知咋的，突然决定火攻了!也是天不长眼!今天风向正冲我们来的!现在三成人都去扑火去了!”

　　石蝶放开了杭狗，喝令所有女军全数去扑火。

　　火烧了半个时辰，山下嘶喊一片，又有敌军依仗火势攻山。

　　山上守军放箭无数，打退两波进攻，阵前立刻尸体遍地，个个身插箭羽。

　　这日天不作美，山风向着山头吹，冬林干燥，山火很容易燃烧，火苗舔着树梢，蹿过一树又一树。就算麟池军队不攻过来，大火烧山也不好对付。

　　而在这个时候，铁徕和燕和两人仍被吊在树上。这两人听那战鼓隆隆，心急如焚，却不得脱身、去拼杀于战场。铁徕肯求那看守的兵士将他们二人松绑，那兵士不敢。

　　这两名副将正是着急，忽然有一名千夫长跑来，口中喊道:“快将他们放下来!安将军被敌人射死了!”

　　树上两人皆惊，看守也呆愣住，那千夫长狂奔过来解了绳索，将两人放下。两个人都冻得半死，手上被绳索吊得过久，全是青紫，已经失去了感觉，站了是勉强才立住了不倒。铁徕急问:“安将军如何会被射死?!我军失守了么?”

　　那千夫长一边从燕和手腕上解绳子一边答道:“我军尚未失守，但火势不小，一半的人都在灭火!安将军和跟随他的一名亲兵都在靠近山岗哨卡的一条战壕里被射死了，具体情况不清楚，是石蝶石军头看见的!”

　　铁徕顾不得饥寒交迫，跌跌撞撞就朝最前线冲。山岗之上，羽商兵士飞箭如雨，山下麟池军队推火石车往上攻，人藏在车后，铁徕到时，个把火石车已经到了山头，麟池兵士从车后跳出来，两军活生生的肉搏，打乱羽商兵士阵脚。

　　铁徕抽刀连砍几名兵士，抓住跟随而来的那名千夫长喝道:“带百人去将多余的衣物被褥撕烂、蘸了食油包在箭头、石头上，让大家朝车后人头上扔!”

　　那千夫长应声奔走，铁徕又对燕和急道:“方才看见西麓敌军稀少，将那边调拨半数人马过来!再拨百许人运送大石过来，准备朝那些火石车上砸!”

　　燕和应声奔去。

　　不多时，羽商军队依照铁徕部署恢复了阵脚，兵士三两成伍、抛巨石砸毁那火石车，同时又有人射火油箭下去，不少麟池军人中箭着火，嚎叫着朝山下冲去自救，铁徕下令放箭，许多麟池军人背后中箭，一时林间尸体遍地。

　　过了中午，麟池攻势转弱，那恼人的山风也开始改向。

　　铁徕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太久粒米未进，身体虚软无力。他回身下令清点本军伤亡人数，掩埋尸体，查报死难名单。燕和应声要去，铁徕捉住他手臂道:“燕和，你就不要亲自出面了，我知道你一定累坏了。”

　　铁徕原先便是左都军首领，自有一定威望，方才调遣军士于大乱中，稳住了军心，又退敌有方，诸副将不由都听令于他，他这么一吩咐，立刻有人应声，领命照办。

　　铁徕正要去一处哨卡眺望敌方阵营，忽听燕和唤了声‘石姑娘’。铁徕回头，却见一个人匆匆跑来，虽是满面烟火色，一双眼睛却闪亮如瑞星，正是石蝶。石蝶急声问道:“听说这边麟池攻势也退，可是真的?西麓麟池军队是已经全撤了。”

　　不等铁徕回答，燕和惊呼:“石姑娘你受伤了!”

　　石蝶诧异，低头瞧了瞧自己，肩头一处鲜血淋淋，回想了一下，抬头说道:“我没受伤，方才西麓男兵被调来过半，西麓脚下，救火的就剩我们百名女兵和十几男兵，其他都在战壕，有麟池军队见我处薄弱，摸索了上来，不免一番撕杀肉搏，这该是别人的血。”

　　燕和放柔了声音道:“辛苦姑娘了。”

　　石蝶正色说道:“不必谢我，诸位该去看看我们女兵如何全力扑火，又如何拼死撕杀，绝不比男兵弱一分。”

　　铁徕听罢，想到原先自己对女军进入颇有微词，因此抿唇不语，不觉改了先前的印象，目光也放柔了些，说:“多谢师妹了”。

　　石蝶一笑，说:“我先去了──女军伤员也需要照顾。”

　　铁徕却喊住她道:“师妹，安大将军被敌军射死，他尸身何在?”

　　石蝶面上不易察觉地一僵，沉声说道:“我叫人将他和他手下亲兵的尸体一并挪到后方一处战壕中了。”

　　铁徕道:“带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