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刀山火海两相争 - 第五章 刀山火海两相争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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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商军队已退守第二防线。这第二防线最东端，便是连绵起伏的铜砣山。过了铜砣山向西而去，是大片的南商平原，经过那片广阔的平原，纵横交错着许多条连接羽商和麟池的商道。
羽商大部分兵力把守着这南商平原，而铜砣山，则由八千兵士守卫。
铁徕作为副将，跟随主将安达在这铜砣山紫铜关中驻守而战。
此时的紫铜关是安静的。早晨的雾霭蒙蒙，冬日的朝阳嵌在青灰色的天际，如同一个暖红的巨大圆球。晨光笼罩中，远山如黛，连绵的山头勾勒出苍劲的轮廓，枯木陪伴着依然苍翠的松柏，密密麻麻，幽然如画。而那密林之间，隐藏着无数低矮的营棚，又开掘出多少战壕。
巡过营地，他又进入林中巡察。
一只山狐从前面蹿了出去。
铁徕善射箭，百步穿杨绝不在话下。见到那山狐，他迅速挽弓搭箭，一箭正中那山狐。他大步上前，捡起那只时运不济的山狐丢给身后副手:“拿去给伙房，为众人烧汤。”接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那福手名叫杭狗，小时候家中一贫如洗，活了十几岁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有次母亲捡了一块大鲶鱼头烧给大家吃了，饭菜上桌，一家几口都怀着虔诚的心眼巴巴地握紧了筷子看着那盘鱼头放到桌上来。就这样，杭狗居然也生得虎背熊腰，十八岁就参了军，是个敢拼敢闯的家伙。
杭狗高举起那山狐看了几眼，兴奋地骂道:“他奶奶的姜米鱼头!今晚要打牙祭了!”才说完，再抬起头来，铁徕身影已经在那密林中走出很远。杭狗连忙跟上。
顺山林绕到一高岗。密林之后，几名兵士正在辽望，忽见铁徕带杭狗走来，连忙行礼。铁徕从那高处眺望远方，只见遥远之处，那平原上的古林中，偶见白烟袅袅。
铁徕道:“麟池军队仍旧没有多大动静?今早可有来骂阵?”
兵士答:“依旧如常。就是骂阵还没有开始。”
铁徕抿唇不语。他对敌营观望片刻，转身又朝下顺原路而去。
林中空地上，处处是木棚布帐，兵士们休憩起间，每日早晨，有起来的兵士磨枪，有夜值的兵士回来补眠。只是今日不同，将士们围涌一团，黑压压一片，不知发生什么事。铁徕上前:“何事聚众?”
诸人回头，纷纷让出一条通路。顺那人群空隙，铁徕豁然瞧见百名女兵。
铁徕皱了下眉头，朝主将棚中而去。
到得主将棚子入口，铁徕跟守卫点了下头，挑帘入内。里面，分列站立数名将士，为首乃主将安达；背对着铁徕的，则是一名女子。
安达身材不高，却相当粗壮，尤其是腰围。安达见铁徕入内，横腰转过来，笑着说道:“铁徕!你师妹带了百名女军来增援我们。”
石蝶闻言也转过身，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打量许久不见、下巴上生出胡须的铁徕。
铁徕略略颌首算是致意:“是谁让三鹿女军到前线的?”
石蝶见铁徕似有不欢迎之意，并不以为意，回答道:“大王子殿下准的。”
铁徕听到那‘大王子’三个字，也就不再说话。
安达笑道:“三鹿女军是主动请缨到战场来的，这些姑娘们一片热诚之心，我等敬佩。来人，给姑娘们安顿一下，这就增设帐篷，今晚吩咐晚饭上肉，也带领她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有人领命。铁徕却连告辞都没作，便一猫腰率先出了棚户。
铁徕一出主将棚户，杭狗就跟了上来，一直跟随铁徕到得铁徕自己的帐篷。杭狗问道:“少将军如何脸色忒的差?”
铁徕冷声说道:“战场之上，岂能儿戏?这百名女兵在这里能做什么?”
杭狗道:“听说是大王子派来的。”
“大王子?南商平原一线，正是用兵之时，大王子自己不用这女军，却将她们发送到我们铜砣山，为何?!说不定连他自己也信不过那女军!你看看外面，那些久时没碰过女人的汉子们，看着那些女兵一个个两眼发直……除了扰乱军心，她们还能做什么?让她们去做伙夫不成?只怕她们又不肯!”
杭狗一怔，铁徕又说:“铜砣山八千人，日日都要吃粮。这些粮草都由山下从后方运来。你以为这容易么?突然又多出这么些人头来，只是平添麻烦!大王子啊大王子……”
杭狗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头绪，喃喃说道:“大王子总有自己的主意吧。”
铁徕平静地说:“咱们这主将大人，一直跟朝廷哭‘穷’，说这里把守艰难。朝廷也曾说增援，但最近南商吃紧，分派不出人来。大王子恐怕是因为这原因把这百人送往铜砣山。”
两人正在说着，忽然有人来报，说敌方骂阵又开始。
铁徕闻听，挑帘出去，绕了几绕到得一高处了望之处，果然见山下平坦之处，有人横刀立马，正在高声叫骂，再看那后面敌营没什么动静，知道不过是挑衅而已。
一个女音说道:“这骂人骂得有趣。怎么，每天都是如此么?”
铁徕听那声音，也知道是自己师妹了。他头也不回道:“不错。”
“我们不开门出战?”
“不开。”
石蝶见铁徕根本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也就不再问话。铁徕看了一会儿，转身这就要下去。才与石蝶擦身而过，石蝶说道:“我们这些女兵，来了就是来了，你看着讨厌也没用。既然已经如此，我们能做什么，师兄尽管吩咐。”
铁徕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朝下而去。
石蝶冷笑一声说:“无忧算的果然对，难怪她一定要留在大王子身边，呆在南商战场，不肯到这铜砣山来。”
铁徕猛然回头道:“你在说什么?无忧她到了前线?”
石蝶回头，见状有些恶意地一笑:“知道师兄没兴致跟女人说话，师妹这就告辞了。”说罢，石蝶率先走下了望高岗。
这日过得很快。石蝶吩咐手下女兵，一定要结伴行走，不要和男兵过分接触，又吩咐众人自己搭帐篷，并帮助伙夫煮饭，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冬天尚未过去，天黑得早。
为了彼此照应，女军一律四人一共用一个帐篷，石蝶作为女军首领，尚有优待，与一手下共用一顶帐篷。帐篷内和外面一样地冷。石蝶手下、那名叫寒翠的女兵并不在。石蝶努力将收集来的枯草垫在军用的褥子底下──天寒地冻，光有那层褥子，真是不够用啊。
忽然有人低声说道:“不习惯寒冷的话，光草也不够用的，你可以告诉其他女兵，用细树枝铺地、上再铺草，则会更好得把寒气隔离。”
石蝶回头，从敞开的帐篷口看见一个人影。虽然天黑看不清人脸，但听音她也知道，那是铁徕。铁徕丢进一条毯子:“这个拿去吧。不算干净，凑合用。”
石蝶望着脚边铺的那条毯子，说了声谢谢。
铁徕挑帘入内，石蝶无法看清楚人，只能借外头一丛篝火，看到那影影绰绰的轮廓，他身上还带着一丝烟熏的气味。
“你说无忧已经到了南商平原。为何?”
石蝶想了片刻，故意回答道:“你关心她死活还是怎的?好像她已经不是你的老婆。假若不是你老婆，让她跟了大王子，也是不错的。”
石蝶感到铁徕那边传来一丝危险的静默气息。
铁徕道:“这个时候，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石蝶这才正色道:“南商前线伤兵太多，无什么人照料，许多伤兵来不及救治，便只有死去。本来大王子是要送她过来和师兄‘团员’的，但无忧要求留下，救治那些伤员。大王子考虑到军中的确缺少郎中，这才欣然答应，并要我为师兄传达感激之情，待过些日子，再送无忧到这铜砣山来。”
石蝶依照无忧的嘱咐，隐瞒了无忧的真实身份和到前线的用意，但其他的话，也是句句属实。
石蝶眼见那黑影一动不动沉默片刻，这才问道:“这白天敌军叫阵，是怎么回事?”
铁徕此时语气已经不象早先那样冷咧:“我军退守二线，敌军重兵压在南商平原，重点不在铜砣山。这铜砣山，易守难攻，上头有令，以守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兵，以保存这险要关卡，并保存实力。”
石蝶‘哦?’了一声，在黑暗中似作思考状。
铁徕则情不自禁叹了一声。
石蝶轻语:“师兄如何叹气?”
铁徕瞥了她一眼说道:“既然你已经来了，跟你说了也无妨。这铜砣山若是打定了主意去守，便不必放八千人驻守，留下四千兵马就已经足够。其余人，都可以到南商平原主线。”
“哦?”石蝶心说:那为何大王子送我们而来?
铁徕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们这位主将安达大人，夸大了铜砣山的重要性。安达大人行事保守，十几年前在两国战事中是一员守城大将，算是安安稳稳守下来了，也算是德高望重，只是行事愈加谨小慎微。大王子只道我们果真日夜坚守、人员紧缺，故而谴你们过来。在我看来，麟池军队几次攻山不下，早已改变了策略，将主力兵马全数调至南商平原战线。”
“既然麟池军队早已转移战线重点，为何他们还在此驻扎、每日叫阵讨战?”
“虽然铜砣山难攻，却不能不防。我想麟池也看出了来:若他们完全从铜砣山撤兵，羽商军队可以从铜砣山出击、绕行至他们在南商的大军背后，施行腹背夹击。而如果羽商这路军队受挫，又可以迅速撤返铜砣山，闭关坚守，正可谓攻守自若。因此，麟池军队不能完全撤退。这也是他们每日叫阵的原因，意在告诉我们──他们人马还在，仍有意攻山，于是将我们牵制在此。”
石蝶已经领悟其中二三，轻声接道:“若麟池军队果真无意攻铜砣山，那更没必要留这么多人马在此驻扎。”
铁徕叹了一声，低声说:“不知南商战况如何。若南商平原拉开的防线也守不住，被麟池军队攻入内地，我们铜砣山粮道也会受到威胁。若断了粮道，铜砣山防线也就不攻自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刀山火海两相争 - 第五章 刀山火海两相争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