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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刀山火海两相争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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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与石蝶同帐而眠的那女兵走了过来。两人谈话到此结束,铁徕离开。
此后十几日,石蝶带了名女兵在铜砣山紫铜关四处行走观望,沿途所见,都一一记在心里。铁徕见石蝶等人不吵不闹,闲来还帮助支帐篷缝衣裳,先前那排斥之意也就消除了大半。这样,石蝶过来询问南商平原战况,铁徕也不反感。
有信使来报,南商平原战线吃紧,大王子、大将军嵘辞两人由东向西拉开的战线,十几日被逼退几十里,大片土地被麟池军队占据。
又过了十几日,再次传来羽商军队向北移营之说。
石蝶暗惊:羽商军队要守不住了!若羽商果真被扶敬征服,那羽商也不能再蔽护她了……
这日下了微雨。
但这天,石蝶看见铁徕被五花大绑、被几个押解送入一个棚户。石蝶大奇,呆立原地,又见主将安达在两名亲兵簇拥之下昂然走过。安达扫视石蝶一眼,似有傲慢之态。
本来石蝶想上前询问铁徕何罪之有,见状也就停步不前。待安达走过,石蝶在营地搜了一圈,找到铁徕身边亲兵杭狗问道:“杭狗,铁徕为何被拘?”
杭狗在狭小的帐篷里瞪了瞪眼,挑开帐篷帘儿朝外瞅了瞅,见四下无人靠近,这才小声说:“早在你来之前,铁大校就主张:要么撤出部分兵马支援南商战线,要么偷袭紫铜关前敌营,剿灭这部分敌军,也能使得麟池分散注意力,不得不分兵支援紫铜关战线。主将怎的都不同意,说是上面有话,一定要把守好紫铜关,即是守,便不出战,保存兵力。今日南商传信,南商战线新战,死伤无数,又向后撤十五里,沿途又遇冰雹,砸死战马过百……”
不等杭狗说完,石蝶已然明了,接话说:“总之南商若再往后退,紫铜关便会在这条战线上凸兀而出、如同一座孤岛,守也是白守了。想必今日铁兄再压不住气,跟安达大人叫板了?”
杭狗瞪大眼睛说:“姑奶奶的,你咋知道的?你知道还问我?就是这样的,今天说急了,铁大校跟安大人咆哮起来了。其他副将也有赞同的,安大人大怒,呵斥铁大人‘扰乱军心’,就这样给捉起来了!真他奶奶的姜米鱼头!”
石蝶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骂人,不由在幽暗中瞥他一眼,然后默然沉思。杭狗骂过那句也陷入了沉默,良久,忽然低语道:“他奶奶的姜米鱼头!男子汉大丈夫,死也得拼死在沙场上,不是被敌人困死……”
石蝶又瞥了他一眼,说道:“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说罢,她转身出了杭狗的帐篷。
次日,石蝶也不跟别人打招呼,带了女兵去查看粮道状况,又和下级兵士煮茶聊天,说了半晌,渐渐转上粮草押运之事。
说了没多时,有军中副将路过,见石蝶与那几个下级兵士聊得毫无芥蒂,似乎十分有亲和之力,于是也停下来,坐在树墩上和几个人聊天。这名副将名唤燕和,生得颇为丑陋,疤面阔口,但言谈间,石蝶感觉他心性尚是良善。
石蝶借口要这燕和领路熟悉周边环境,一半由他领了,一半引诱他朝林中无人之处而去,那燕和身边有女性为伴,本能地话渐渐多了起来。距离营地越来越远,石蝶便将话题引至铁徕要求出兵对敌一事上。
燕和一听这话题,也蹙眉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说:“铁大校勇猛,安大人谨小慎微,有这样的冲突不是意外之事,自打到了这紫铜关,一些小事上就看出了。铁大人在这方面不懂绕弯,能隐忍到今日已是不易,今日实在出言不逊,把安大人惹恼了。”
石蝶道:“我师兄再怎样,也是为了羽商好。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何必在还没和对手交锋前就在窝里反?”
燕和讪讪笑了一下说:“我们这位安大人啊……”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石蝶见燕和语气里也对安达不满,试探道:“既然安大人迂腐,何必都听他的?”
燕和看了她一眼说:“军人的天职在于服从,这是羽商历代古训。只是……”
石蝶见他欲言又止,似乎内心有很深的打算,正准备发问,燕和忽然抬头对上她双目说道:“铁大校被关禁闭,想来石姑娘也很担心吧。若姑娘不放心,我安排一下,让姑娘今晚过去探望一下。”
石蝶道:“噢?如果是禁闭,怎么可以让我见他?”
燕和笑笑,眼中闪烁过一点特殊含意:“虽然是禁闭,也总要有人送饭的。”
石蝶会意,但仍不解燕和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疑问显然写在眼中,燕和低声说道:“铁大校忠心为国,这点我等将士都看得很清楚。若铁大校有心为国尽忠,我等一定会万死而追随。”
石蝶顿悟到了些什么,一时屏住了呼吸,双眼一眨不眨得盯着燕和。燕和讷然一笑,似是在一个大姑娘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当下低了头,错身走过,继续向前,一边指点远谷近峰,解说这如何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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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乌云布空,看不见一丝月光。
一个普通士兵打扮的人端饭盘走到关禁闭的木棚之前,看守瞧了来人一眼说:“送饭?”那人低声‘嗯’了一声。看守开门放人入内。
木棚内一点油灯,带来一线微光。那小小火苗被木棚缝隙透过来的风吹动,棚内光影摇曳。铁徕双手双脚带着镣铐,瞥了来人一眼。回过头去,觉得不对,又扭回头去看,不由挑了挑剑眉。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石蝶。战场之上,石蝶一身铠甲,头戴头盔,舍去了一身饰物,冬天天寒,铠甲里穿的又多,不显身材,猛一看和男儿无异,只是略嫌消瘦而已。
石蝶蹲身放下食盘,轻声唤道:“师兄……”
话音未落,铁徕手握镣铐闪身过来耳语道:“小声说话……你怎么来了?”
“燕和大人作的安排。”
“燕和?”铁徕眼中一亮,似有所思。
石蝶道:“事至如今,我能做些什么?”
铁徕在石蝶两眼间来回扫视几遍,小声道:“我有一念,不知师妹可能帮这个忙。”
“师兄尽管说。”
“如今南商战线羽商军队大为不利,不断后退,再这样下去,这紫铜关就会变成孤岛一方。不仅如此,今早最新消息有报──大王子、大将军嵘辞拉开的防线已被切断,本来练成一线的人马现在已经出现断点。若我们能吃掉眼前敌兵、闯开通路,率三千精兵绕行至麟池大军背后施行突袭,便给那两路人马重新组阵的机会。只是安大人怎么都不肯。”
“他为什么不肯?”
铁徕瞧她半晌,缓缓说道:“这三千精兵果真偷袭麟池大军背后,引得麟池大军掉头,便是凶多吉少、有去无回……”
“也就是说,紫铜关三千将士可算必死无疑,而且还不一定能有胜算。那安大人领命守关,并没有命令出兵,若此行失败,便是他安大人出师不利,他怕担责任,因此他不肯。”
铁徕没点头,也未摇头,片刻后说道:“难怪览禁师傅要收你为徒,师妹果然资质聪颖。”
石蝶想起师傅倒拎着她好像菜场拎一只鸡鸭、还拿拐杖揍她,只有在暗中苦笑。她说:“若安大人不肯,我又能帮什么忙?”
铁徕道:“若安大人不肯主动发兵,只有有请主令了。”
石蝶低头思索一下。安达为一大将军,主令也只有王令。王上太远,那么还可以发号施令的,就是同在沙场的大王子殿下。
石蝶问:“师兄要我偷偷去找大王子?”
“师妹可能帮这个忙?”
石蝶一笑:“若我这种事都不肯做,为何还要到前线?”
铁徕大喜,情不自禁拖着沉重的镣铐死死握住石蝶的手腕道:“师妹果真能帮这个忙,铁徕日后愿肝脑涂地报答师妹!”
话音未落,石蝶不由低下头看他的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石蝶倒不是在意铁徕捉住她的手腕,而是铁徕的手实在太冷,如同一团寒铁。石蝶心道:我这师兄行事比较呆,落得这等地步,挨饿受冻,也难为他了,他为国报效之心倒是实打实的。
铁徕这时也回过神来,连忙松开自己的手。
石蝶道:“师兄放心,我这就着手去办。”
铁徕忙说:“你不要自己行动。你是女军总领,忽然消失让人怀疑。这件事,你可以和燕和商量一下,但一定要快!”
石蝶心下一愣,因为燕和和铁徕同为安达手下副将,燕和足够可信吗?
铁徕似乎看透石蝶心思,说道:“两年前燕和在左都军就是我手下,我信得过他。这些日子我也和他说过我的想法,燕和也很赞同。我相信他一定会安排好这件事。”
石蝶点头,最后道了‘保重’,拿了空的食盘、低头推开木棚的门走了出去。
才走出去数步,正巧遇见安达大人率几个亲兵巡营走过。安达瞥见有人从关铁徕的木棚里出来,不由眼睛一瞪。石蝶一惊,连忙躬身垂首立正。
夜色深沉,周围虽有火把,但分布稀疏,石蝶这一低头,安达更看不出此人是谁,又见石蝶手里的食盘,只道是一般送饭的下级兵士,也就未加盘问而去。石蝶待到他离去才敢抬头,竟发觉后颈出了一抹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