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双娇 (上)》李黎梨

15、梦破送晓来时路 - 4

　　知道了为何自己被关进大牢的原因，安赐急躁纷乱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如今再怎么喊也没用了。

　　看来有人对王上下手，又栽赃到她安赐头上。只是谁会这么做?谁跟她有仇?

　　不。对王上下手，这事非同小可，决非什么个人恩怨。这深宫之内，权力斗争之中，被牺牲掉的无辜棋子也是有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赐缩进角落里独坐了半晌，只觉得头都要想裂掉。

　　又过了一阵子，有人推门进来，正是方才那个牢监进来送饭。安赐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透过铁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那牢监的胳臂:”这位哥哥，我是被冤枉的，我的确是被冤枉的，王上一直很喜欢我，我怎么会害王上?也许你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当朝宰相安钧大人，求大哥想方设法给他送个口信，只要说安赐被冤枉关起来了……”

　　牢监从她手里扯袖子，但安赐紧紧抓着怎么也不放。牢监道:”你是不是被冤枉跟我何干?王上喜欢不喜欢你，我又怎么知道?这牢里关过拥兵百万的将军，关过屈死的朝廷命官，你一个小小女子算个什么东西!”

　　安赐心头一阵颤栗:在这深宫之内，一个年轻如她的女子总是无足轻重的，今天是这样，昨天是这样，这一代一代以来，都是这样。即使是她的爹爹，拿眼打量她的时候想的也不过是──若我的女儿嫁得王上、亲王，对我安家势力巩固便能助一臂之力。

　　安赐暂且把这悲哀埋藏在心头，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递给牢监:”这位哥哥，安赐所求不过是传个口信，甚至一个小字条交给安府门房即可。这点小意思，还请哥哥笑纳……”

　　那牢监扫了一眼那金簪，眉头一扬不屑地又要扯衣袖出来。安赐道:”还有，我这右手腕上那玉镯也是百年古镯，也请哥哥收下，不要嫌弃。”

　　见那牢监眼皮一弹，似乎心思有所动，安赐干脆探手摸入胸怀，摸出祖母留给她的传世的金质双凤五环避邪挂件，也一并递了出来。

　　那牢监巴咂巴咂嘴作琢磨之意，把牙齿卡得’卡卡’响，但安赐的这三件东西一样比一样珍贵，惹得人眼热。他这才接过这些东西小声说道:”我尽量试一试了，能不能传到，我可不能担保。你也要担保了，这事不可泄露出去。”

　　安赐自然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说的。只是请哥哥一定要快。”

　　牢监匆匆离去。

　　安赐在牢房里，只觉每一呼吸的时间都如此漫长难熬。

　　可是安赐没能等到牢监给爹爹送信。

　　几个大兵把安赐拖出来，一路押往不知什么地方。景物渐渐从简陋变换到美轮美奂。安赐回到了宫廷之内，但短短两日内，却是物是人非!

　　下午的白日正是灼热。一个小小的庭院内，三个高矮不齐的男子四下坐着的坐着、站立的站立。头发、衣衫皆凌乱的安赐被拖到院子当中，上气不接下气。

　　庭院一侧石桌旁端坐的是大王子扶敬。大王子扶敬为王后所出，因为自小被宠溺，性情暴虐。他瞪着一双虎眼，自打安赐被拖入院子便死死盯着安赐，安赐只觉不寒而栗。

　　安赐被推倒在地。大王子大手一挥，几个兵士离园退下。一时院子里安静不已。

　　安赐心神不宁地扫过大王子，心下一阵不详的预感。她抬眼，看见生着圆头鼻的二王子扶疏背对着她，仰脸在研究梨树上垂下来的树枝。另外一边，素来沉默寡言的三王子扶肃背手而立，眼睛好像瞧着她，又好像没在瞧着她，摸不透心思。

　　二王子忽然回头，语气轻快地说:”嗨，怎么都不说话了?这不人都带来了?要审的就审呀?”

　　大王子冲安赐抬了一下下巴:”安赐，你干的好事，是自己招来?还是要我逼你招来?”

　　安赐心里’戈登’一震，心想:我说话可要小心了!

　　她在地上跪好，回道:”安赐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日日问青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大王子这样问，这可要安赐回什么话?”

　　大王子眼睛一瞪:”大胆!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安赐直跪呼道:”冤枉啊!安赐到底做了什么?若要安赐去死，也请让安赐死得明白!”

　　大王子冷笑一声:”你这娘们，打小时候见你就觉得你胆大任性，果然死到临头还是一张巧嘴簧舌!”

　　安赐仍呼冤枉。

　　两人这样你来我往大呼小叫了一通，大王子拍案而起怒道:”大胆刁女!我看不动家伙你是不会松口的了!我倒要看看，在本王子九节皮鞭下你还能这样嘴硬?”

　　这时，一直漫不经心赏梨树的二王子回头一笑，迈四方步走到石桌旁撩衣安坐，说道:”我说大哥，我看你们这根本说不到一股路上去呀!你就只会说’哎呀你可知罪’，她就只会说’哎呀我没罪’。这么叫来叫去，可是审案?”

　　大王子瞥了二王子一个白眼:”你说我不是审案那是在做什么?”

　　二王子脸色稍正，道:”审案要问个起因、经过、结果。若是一上来就用重刑，倒有强压逼供之嫌。大哥不怕屈打成招吗?”

　　大王子一愣，还不及开口，二王子摇头晃脑地说:”咱们开这私堂会审，目的是要审出真情来。要是屈打成招、没把事实找出来却弄了个冤案，且不说说不定有谁能浑水摸鱼，只怕咱们兄弟都对不住老爷子啊。”

　　二王子这一记将军，让大王子脸上一暗。大王子阴沉下脸道:”噢?那我也不说了，不如二弟你来问吧，省得我这做大哥的，落个浑水摸鱼的那个谁谁的名号!”

　　二王子也不以为意，翘起二郎腿，对安赐说:”安赐，想必你也知道，我父王已经驾崩。经御医检验过龙体，我父王被人下过毒，只是那毒性较慢，三五天后才能发作。你是父王身边近侍，最近可知王上身边人物有什么异常?”

　　大王子冷笑:”呵呵，这倒好，嫌犯是她，你倒先问她贼在哪里!”

　　始终没开口的三王子道:”大哥，先听听安赐的话，倒不妨事。”

　　安赐苦声回道:”王上身边，还不是老样子。这几日王上有些心烦，都没怎么见人，除了有天单独见过了汇逐大人一面以外也没见其他人，晚上也是在自己的未央宫独寝的，没和各位娘娘见面。”

　　二王子慢声问道:”你说王上心烦，可知为何心烦?”

　　安赐一直都知道，王上最近在为立储心烦。但二王子此刻这么一问，安赐心头忽然如同闪过一道雷电。

　　王上要立太子，却迟迟未听到有动静，想必王上想立的人，他不敢就这样立了，而担心自己地位不保的王子，只怕决定先发制人了!那么，这幕后真凶必定是这三位王子之中的一位!而他们却在审自己，问她谁害死了王上……

　　顷刻，安赐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二王子一字一字地又问:”安赐，王上最近，在为何心烦?”

　　安赐强压下一颗’扑通扑通’跳跃的心，垂首回道:”我们这些做侍女的，只管侍奉王上衣食起居，旁的我们哪里过问，王上也不跟我们说呀!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些个。”这自然是谎言。说谎，是因为实话说不得!

　　大王子冷笑，弹了弹落在衣襟上的些许尘土，说道:”我就说了，不用重刑，她是不会开口的。”

　　他此言一出，安赐几乎要呻吟出声。大王子扶敬爱用酷刑，举国皆知，不仅如此，大王子甚至以此作乐。据说有次他宫里一名女侍与侍卫私通，他将那侍卫五马分尸，自己坐在看台上饮酒大笑，然后又将命人支起大铁盘烧油，将那女侍剥去衣服后丢进去。那可怜的女人在油盘里一边凄厉地惨叫一边在跳脚，哪只脚落下去都是被油煎啊，盘子里那么油滑，她不时滑倒，便是身上手上煎熟一片。等这事传到未央宫、王上怒气冲冲带人赶到但为时已晚，那女侍已经死在油盘里，被炸得通体金黄，和一只烧鸡无异。先王对大王子的暴虐是屡屡暴跳如雷，甚至说过要以大刑伺候，但也屡屡被王后想方设法地阻拦成功。

　　安赐若落入他手中，岂能有全尸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