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鄂宛晴》李小君

7、权力之争 继续宁静的

　　孝庄在二十六年时去世，给了皇帝皇一道密旨，宛晴是指给八阿哥的福晋。但只不过是密旨罢了，只要明旨没发，谁知道结果如何呢？
　　孝庄的考虑，这一着，变是为了保护她那个正经的嫡亲曾孙儿吧，毕竟，在八皇子出生的这六年里，她并未多给他多少恩宠。
　　把宛晴指给八阿哥，并不是她喜欢宛晴或者是一个辛者库女人的儿子，只是这个孩子的身份太好了。有一个出身贱籍的母亲，本身就是万劫不复的处境，若是个有用的，难保不成为各方势力的拉拢对象，早早将他归在太子名下，也可以为太子培养一个谋臣，而老爷子的势力，也可称为皇太子的助力。纵使是个没用的，养着也能牵制着老爷子的心思，不为别人所用。可惜皇帝却给了他一个惠妃做娘。孝庄虽然没把他当做正经曾孙儿，也觉皇帝这番心思让人不寒而栗。权者权者，世间诸多情感，都在其后，父兄妻儿，都不过是工具。
　　利用长子的能力和嫡子的地位，两相争斗，自己的权便牢牢掌控。而他的这个八儿子，不就是一个替补么？纵使自觉对不住孙儿的孝庄，也实在为他这份险恶用心而心生不安。
　　看来，皇帝的心思，并不在八皇子身上，他似乎更在意的是三皇子和四皇子。苏麻仔细回想孝庄临终前的话，要想保全皇太子的地位，不光是靠康熙那点少得可怜的父子情，更重要的，是为太子培养几个得力的助手。他的母家只剩下索额图，而其他弟弟也渐渐长大，特别是有一个强大母族的大阿哥，和一个养在皇后身边的养子。皇太子可依靠的太少太少。
　　但皇太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养在与他不对付的大哥身边的弟弟，也渐渐的变得不听人言起来，说到底，她只是已逝太皇太后的婢女，人微言轻，并不能给他许多的提示。只暗暗的照着孝庄的吩咐，与老爷子留在京里的人联系着。
　　她这几年也慢慢的关注着其他皇子，三十年以前生的皇子里，成人的几个，除却大阿哥和皇太子，三、四、五、七、八、九、十这几个中，只有三、八，九，她看着还是好的。这个八皇子，果真不是池中物，小小年纪，便显现出不凡的能力和气度。想来，也是时势所迫，少年时的不如意与屈辱，想必给了他很大的阴影，难得他却心性温柔醇厚，苏麻虽遵照孝庄的意思，并不与他接触，但也心怀怜惜。所以多多教导身边的十二阿哥与他多接触。
　　她唯一不喜的，便是那个养在佟佳氏身边的四皇子，这个人的出身，与八皇子何其相似，只是，那时的皇帝，似乎还有心思对儿子好，将他养在身份高贵的皇贵妃身边。只是，这个皇帝并不知道，这许多年后，却让他得了半个嫡子的身份，尾大不掉。苏麻不喜的，却是他阴沉而冷漠的性子。这个人，生活雅致简朴，论才华，也是不凡，然而那嗜血的狼性，在他刻意掩饰的眼中，却异常明朗。他是一个，不得不防的人，可惜皇太子和皇帝偏偏认为这是个踏实木讷的纯臣，对他宠爱有加。
　　如今，被皇帝默而不谈的人到了，她实在期待，皇帝会怎样对待孝庄的旨意。
　　知道宛晴甫一进京，连董鄂家的门都没进，就被养在了太后身边，她才明白，康熙这是打算抗旨了，不止抗旨，还要断绝了她与董鄂家的一切联系，让她作为母家的势力存在，直接嫁到蒙古和亲了。
　　苏麻轻叹，手却一丝不乱的拨动着佛珠，念经的也比往日虔诚了许多。罢罢罢，各人自有天命，任谁也不可更改。但她，却是希望，八皇子，能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宛晴进宫半年，也只在康熙和皇太子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见过他们几次。其他皇子见的最多的，是养在太后身边的五阿哥，其他人都无缘得见。原来，清穿小说都是骗人的，哪有皇子整天没事干，跑后宫里来和未出阁的女子亲亲我我的。要知道，六岁进了书房的皇子，连亲身母亲都要避讳，更别说没出阁的姑娘了，五阿哥都是因为养在太后身边，来请安的时间稍微多一点，停留的稍微久点，还因为，他疑似她未来老公的亲哥哥，她才与他说上几句话的。
　　不过，还有一个人她常见，就是大清国的皇太子。说起这个皇太子，可真的闪瞎了她的眼，那是一个金尊玉贵，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绝不是杏黄衣衫，华美衣饰所带来的视觉冲击，而是他言谈中透出的上位者的睿智与风华，更难得的，是没有康熙给人的压迫感和沉重感，这个人，并不是她以往所知道的好色贪财，荤素不忌，喜怒无常，卑劣狠毒的太子。这个人，是大清的福气。她在与他对话之后，完全理解了康熙对待其他儿子那种疑似在护城河里捡回来的态度。
　　太子时常来请安，时候也挑的好，总在午饭之后一刻钟左右到，谈话的时间也不过两刻钟。他请完安，总央求着太后让宛晴陪着他说话，，因为太子比宛晴大了十岁，皇太后并不忌讳，也乐得让孙子和这个她喜欢的姑娘聊上几句。
　　他们之间的谈话，总是不避人的，反正无论如何康熙都会知道他们说过什么，何必躲躲闪闪授人以柄呢？皇太子知识渊博，说的话宛晴也总是听不懂，可她能感觉到他每次来的时候的不开心。也许是前朝的事，也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妥遭了康熙的忌，也许，只是偶尔闲暇的伤感。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皇太子说一句，她应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也能惹得皇太子一阵的笑话。只是，这一天，皇太子很反常。
　　给他的皇玛麽请过安之后，不像往常那样央着太后给他准备吃食，带着宛晴说话，而是带着宛晴直接的走进了宁寿宫的后殿，挥退伺候的人，沉默的坐在石凳上。宛晴拿不准他的意思，也默默的站着不说话，盯着他发呆。
　　“今天，是五月初三。你知道是什么日子么？”难得在他清朗的嗓音中听出些许波动。宛晴快速的将嬷嬷平日的只是普及过一遍。五月初三，首先想到的是谁的生日，突然，嬷嬷的一句话提醒了她“咱们这位皇太子，和格格您可真像，母亲都是在那一日去世的，格格，不是奴婢多嘴，在宫里，哪位主子的生辰您都得记住，唯独，不能提太子的生辰。”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也是赫舍里皇后的忌日啊。她也明白了为何他总是心情不好来找自己，皇太后也不拦着的用意。虽然自己对母亲死在自己生日那天的感触不是太深，但也不是没有伤感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却听见他的苦笑。
　　“今日，本该是与万寿节一样的喜庆日子，却无人敢提无人敢庆贺，也无心庆贺。因为这日子，并不值得庆贺。或许或许。。。。。。”
　　“殿下，今日，并非不值得庆贺，也没有所谓的或许，您口中的或许，若是回到那一天，也还是同样的结果。若是没有那一天的惊心动魄，没有那一天的苦苦挣扎，怎会有如今的太子您？就像宛晴的日子一样，难道就为这，不许家人过除夕了么？”
　　“殿下今日感伤确实人之常情，可若是连您都否认了这天的意义，那先皇后的辛苦不是白费了么？女子为母则强，皇后自然是天下女人的典范，为了骨肉甘愿舍弃躬亲育子的机会，为了骨肉，甘愿舍弃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您难道不能感受到这份爱在您这里的延续么？”
　　宛晴停了停，蹲下身子，仰视着双目通红的太子，他始终是有心有情的人，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他始终不能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说给任何人听，所以借着同样身世的她倾吐一二。
　　“宛晴的母亲也是在生宛晴的的时候去世的，宛晴这许多年里，没有母亲的疼爱，父亲离得远，也不能时时在身旁呵护，只有老爷子疼爱我，但我知道，不管怎样，我夺取了父亲妻子，老爷子女儿的生命，宛晴也想过，是不是没有我的到来，他们会更开心。可是，当宛晴看着老爷子一日日的关爱，父亲只字片语中饱含的疼惜，才知道，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不该是我们的愧疚，而是她生命和爱的延续，宛晴在这是世界，是母亲全部的希望和爱，她是希望我更加幸福的，并不是希望我愧疚和伤感。我想，皇后娘娘也是这样想的。”
　　“宛晴，每当这一天，每当让皇父失望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想以自己换回额娘么？”
　　“殿下，皇上从未对您失望过，也永不会对您失望，只要您自己不会对自己失望。”十几岁的女孩，脸上红扑扑的，眼里却是不合年龄的坚定和悲悯。皇太子一晃神，却发现那眼神又变得清澈和疼惜。他的泪终于也没掉下来。轻轻抓住眼前人的手，嫌弃的说：“人家姑娘的手都柔柔的，你的怎就偏生得这么瘦硬。真不像个姑娘。”
　　“殿下，您是不是该去给皇上请安了，我想，这个时候，他是需要您的。”嫌弃我，哎，天生的，我又能如何呢？您还是解决您自己的问题去吧。宛晴抽出手，果真还是不能对这人太仁慈。
　　皇太子起身拍着袍子上的褶，背对着宛晴，说：“今天你对我说的话，再不要对第三个人说起。以后，你也不许再想了。除夕之夜，你来毓庆宫陪太子妃守岁吧。”说着便走了。宛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怎么都觉得很单薄。太子始终是太子，容不得感情的侵蚀，也许，自己以后就要成专职垃圾桶了吧。嫁给太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或许还能改变一下命运呢。她自嘲的笑笑，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感情的牵绊，所以也能对任何不公平坦然接受吧。
　　只是，宛晴到底低估了历史的转轮，也低估了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所以，命运并不是你坦然接受就能如愿以偿的平静的，该来的还是要来，该反抗的，还是要去争取。

　　宛晴坐在皇太子刚坐过的石凳上，余温未散，却异常的冰凉。身后的长廊拐角处，立着的明黄袍子，显然已久，他面上不带任何表情，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却知道此时的万岁爷，心中应该有了决断。董鄂宛晴，不能嫁到蒙古去了。只不知，太皇太后的旨意，万岁爷打不打算遵了。
　　看着宛晴坐下，喝完桌上或许早已凉透了的茶，吃了半盘点心，又发了一会呆，最后在嬷嬷的催促下进了房间，康熙才走到刚刚他们坐过的石凳前，捻起盘里的点心放在嘴里，李德全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块小点心似乎品尝了很久，直到李德全觉得自己都快睡过去了，康熙才说，摆驾毓庆宫，顺带还带上了宛晴吃剩的半盘点心。
　　其实，皇帝第一念头却是想要去钟粹宫的，他似乎记得，这种点心，宛晴是很爱吃的，而这只有那个女人才能做出来，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不能容忍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但偏偏，那个味道，却是他永远不能忘怀的。罢了，也许是他多想，只是碰巧，惠妃喜爱这个侄女，送点她喜爱的食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