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鄂宛晴》李小君

8、太子爷的怨念 “兄弟、兄

　　毓庆宫里自然是一派子孝父慈的温馨，康熙竭力的在扮演着慈父的角色，与太子一起缅怀着那个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他描绘着她的容颜，她的温柔，她的一切，说着，连自己也感动了，虽说天家无真情，对着元后留下的嫡子，康熙爷的心一如既往的柔软，他不仅是儿子，更是大清的未来，怎能不宠着。
　　面对着亲妈的画像，皇太子也仿佛看到了只有在别人口里，只有在梦中隐约期盼的女人对他慈爱的笑，轻声唤着：“保成。”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宛晴对他说的话，保成，保成，可不就是平常父母对儿女的心意么，只希望那个小小的人儿，能够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提到宛晴，胤礽就想到二十八年江南的事情，那晚虽然不知道老爷子和皇父说了些什么，他却是感到，皇父似乎是不太喜欢这个女孩子的。早慧的孩子，若是常人却是要多给予青眼的。但在皇家来说，锋芒毕露的人，不懂得隐忍的人，终究只是牺牲品，哪怕只是个女子。宛晴无疑是聪明早慧的，但占了那样一个身份，这一生也难得平安了。科尔沁伊尔根觉罗氏一族，现在只剩下老爷子和他那几个领着闲散差事的儿子了。老爷子那几个儿子并不足以撑起这个家族，况且，他们已经不算是宗室了。有这么一个脱离家族的老子，他们还有什么想法呢？如今看来，只有这个宛晴可以代表了，可就不知道她和惠妃那边，还会不会留下几分情分。这点，胤礽倒是不担心，这些事，老祖宗都打点得好好的，只是近来老大的心思越发明显了，不知惠妃会不会铤而走险。
　　日前皇父和自己商量着和亲的事情，想必是想让宛晴代替五格格嫁出去，温宪是康熙几个女儿中难得得他意的女儿，若不出意外，是要留在京里的。宛晴外嫁的事情多半是定下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何皇父迟迟不做决断。当然，密旨的事情太子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只是估摸着皇帝许是另有心思，毕竟，就算让宛晴下嫁给某个大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如今，想到要将这个女孩外嫁，他却有些犹豫。要说是凭着仅有的几次谈话，就对这个她生出了恻隐之心，是不可能的。皇太子只是觉得，兴许还有别的方法，一个万全之策，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娶了她。可这毕竟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为今之计，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皇太子过完了生日，祭拜了亡母，又和康熙沟通了父子之情，心情非常之好，于是记起了那些个看不入眼的兄弟们。所以特特挑着皇子下了武课的点，到阿哥所旁边的回廊上等着。
　　刚刚下完骑射课的皇子们从武场陆续回来，五月的北京并不是太热，但运动过后，少年们都带着疲意和一身的汗渍，虽说是皇子，但哪个不是正值青春的男儿呢？也不拘着礼仪，一路打闹着跑过来。宫里的小霸王九阿哥和十阿哥小跑着在最前面，一路说笑着将弟弟们远远抛在身后。自八阿哥在户部领差之后，尚在书房上课的就只有九阿哥之后的阿哥们了，所以，现今九阿哥是这里最大的阿哥。最小的十四今年也已经九岁了，此时的十四还是青涩小包子一枚，美少年什么的还未长成，小胳膊小腿却异常的刚健，布库房里已经能够勉强胜过身子较为羸弱的十二阿哥。
　　现代人都喜欢说谐音，譬如八为发，譬如1314，恋人都爱这两个数字“一生一世”的良言。奈何十三十四安在两个半大小子头上的时候，却是针尖对上了麦芒。十三阿哥胤祥因着母妃的提醒，多多读书习武，在小阿哥里也算出众，又因着跟随皇父行猎，得了皇父的褒奖，心中难免气傲些，总喜欢拉着兄弟们比试，奈何上头的十二哥养在苏麻喇姑身边，性子宽厚不与人争，和他玩没意思，九哥十哥大了，又整天黏在一起，插不进去，而下边的十四是个爹疼娘宠的宝贝阿哥，文武都还行，但却是个骄纵爽傲的暴脾气，什么都和十三争，弄得十三爷十分郁卒，在这样一个哥哥不疼，弟弟欺负的日子里孤独的成长着。
　　其实十四并不是欺负哥哥，只是半大小子什么都爱出个尖，逞个强。弟弟年纪小，哥哥们年纪大，只有十三还相当，于是乎，不和他比，不和他争，怎么显示自己能耐呢？十三爷的怨念，绝对不是只有郁卒才能纾解的了。
　　这不，刚刚在布库房里被十三阿哥险胜了的十四老不开心，正想找平日里亲近的九哥十哥安慰安慰呢，却又被十三拉着脱不了身。十三虽说被十四弄得惨兮兮的，但还是挺喜欢这个弟弟的，觉得这个弟弟性子爽朗，跟自己也谈得来，刚刚把他打败了，知道他心里有气，巴巴的来安慰，可是人家不领情，偏躲着自己去找哥哥。十三爷又怨念了，心说：“十四啊，哥哥可是来关心你的，可不能这么把哥哥落后头。”
　　于是，被打搅了找哥哥诉苦的十四扭头就和他家十三哥扭打在一起。边打边说：“叫你拉我，叫你挡我。”这两人平日时常打架，大家都有些免疫了，于是，除了担心自家爷有个好歹的内侍们，余下的阿哥都表示毫无压力，各走各的，指望着谁去劝架，还不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来的轻松。
　　胤禟胤誐正聊得不亦乐乎，就听见十三十四的内侍跑跟前来了。急急忙忙的行礼，慌慌张张的说话：“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打起来了，求二位爷过去劝劝吧，若是有个好歹，娘娘那里可不好交代啊。”胤禟看着两个快要哭出来的内侍，心里直翻白眼，瞧瞧这是什么事啊，自从八哥领了差事之后，这俩小的，不，十四就没有消停过。这架打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求情不能说两句新鲜的么？鄙视了两个小太监之后的九爷无奈的看了看自家十弟同样无奈的表情，顿时头大了。谁都知道，比他们俩还霸王的十四霸王出了名的不听话，除了皇父和德妃，就听八哥一人的话，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
　　可是，谁让八哥不在这呢？于是胤禟胤誐万般不愿的去劝架了。
　　“八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去城外办差了么？”眼尖的小九发现了自家八哥，迫不及待的跑到他面前，扯起他就走，“十四和十三又打起来了，大家都没法子，你快去看看吧。十四那个小王八蛋忒不听话。”八阿哥听着胤禟倒二不着三的话，好笑的敲了他一脑蹦：“谁教你的这荒唐话，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复又拿出帕子擦他额上的汗：“刚刚下武课可不能这样在风地里跑，着了凉可不是小事。他们俩那都第几次这样了，十三是个有分寸的，断不会闹出什么事来。急什么？”说着，又抽出另一张干净的帕子给十阿哥：“老十也是，知道你九哥是个燥的，也不劝着点，赶紧回去洗干净，着了凉可怎么办？”十阿哥自是知道九哥爱撒娇，八哥疼他些。也不恼八哥的训斥，接过帕子胡乱擦汗：“八哥，十三最近可越发的得意了，对着谁都显摆。十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能惹事的？还不是看不惯某些人。。。。。。”没说完的十阿哥被九阿哥捏住耳朵：“你傻了，这话你也说的？不怕给十四弟招不待见呢？”八阿哥看着两个弟弟的互动，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好了，小九，老十哪有那些心思，赶紧回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仔细风吹着了。八哥那儿准备了好东西，晚膳过来一起用。快去。”催促着他们回了，八阿哥才去看打架的两个小的。
　　好巧不巧的，赶到阿哥所的太子，就看到了这一幕。太子虽然明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眼中闪过的一丝温情，却出卖了此时的心情。
　　他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兄弟，是的，他的这些他看不上的弟弟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相处融洽，其乐融融，兄友弟恭。他见过的这些弟弟，从来都是规矩守礼，刻板无趣的。规规矩矩的行礼，找不出半点的纰漏。谨慎刻板的回话，没有半色对兄长的濡慕。他平日只觉得这是他们应该的态度，此刻，却是深深的讽刺。
　　他不是不知道八九十这三个的关系好，起先只以为是老八看重了那两个人身后的势力，今天看来，却不是没有真情的，没有真情，胤禟这样一个宠妃的儿子，胤誐这样一个身份高贵的阿哥会对老八这样顺从？没有真情，胤禩也不会对着弟弟露出那么宠溺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他曾经在惠妃看老大的时候见过，兴许，皇父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也偶尔有过吧。
　　皇太子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心里却是苦苦的。惠妃看老大。什么时候，他也羡慕这些所谓的感情了？又为什么，看着老八他们之间的相处，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堂堂的大清太子，也羡慕这些个所谓的兄弟之情了？
　　皇太子跟着八阿哥，看着八阿哥许了十三十四许多玩物，打发了十三的小太监带他去洗漱，才亲自领着十四到自己的院子里洗漱。看着弟弟们远去的身影，皇太子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

　　纯粹的过度，八爷第三次出场，侧面。之所以提太子，完全是为日后太子对宛晴的百般呵护的缘由的一个解释。也算是我的一个怨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