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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病危 她躺在床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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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八阿哥谋划着怎么给弟弟讲他的计策,那边四阿哥带着一身清冷回了自家府邸。苏培盛早在书房门前等着。四福晋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不善言辞却蕙质兰心,嫁了冷清的四阿哥也算是进了一家的门,却苦了一干下人,整日的闷沉沉气息,让人心生压抑。
四福晋早见苏培盛先一步回来,说是四阿哥让准备一些醒酒汤,想是在太子的宴席上喝多了。五月的北京城春意薄凉,如同那人的心。夫妻一体,一荣俱荣,四福晋虽嘴上不多话,心里却是极有见地的。四阿哥的心思缜密,她不能窥探一二,但他也并不瞒她。他们家门庭冷落,并无多少兄弟臣子的往来,这是安全的却也是让人心冷的。没有寡人的命,却是孤家寡人的待遇,纵是身在内院的四福晋也感叹四阿哥人情的淡薄。
四阿哥一回来便到了书房,醒酒汤也是苏培盛亲自端上的。苏培盛此后四阿哥换了衣衫又喝了醒酒汤,才仔细回着打探来的消息。
胤禛清瘦的修长的指节轻扣着茶杯,一声一声,扣在苏培盛的心上,他看出今日主子的反常处,却也不敢多问。过了许久,胤禛开口:“你说,皇太后身边的那个丫头与太子八阿哥一起到了毓庆宫内院?还攀谈了许久?”
苏培盛听不出这话里的情绪,只如实回答:“回爷的话,正是。那边的人,还看见董鄂家的小姐从怀中不知拿出何物给皇太子,皇太子很是开心。后来,董鄂小姐还和八阿哥相谈甚欢。”
胤禛扣着茶杯的手突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手立刻变得通红,苏培盛正想出去叫人,胤禛却阻止了。小心翼翼的挪开杯子,又说:“没你的事了,让人好好盯着那个丫头,有什么情况都报上来。还有八阿哥那里也要注意。今夜爷就睡在书房,晚膳也摆在这里。你出去叫个人来处理一下即可,不可惊动任何人,今夜你也不要在这里了。”苏培盛回了四阿哥才退出书房,叫了书房上的丫头墨含进去收拾,便去通知宫里的人手。
苏培盛才出了书房,给各位主子说了爷今夜睡书房之后,就被福晋的大丫鬟叫到了小书房。
小书房是四阿哥特地为福晋建的,说是福晋除了管家之外须得些消遣,建了小书房也只是让福晋抄些佛经女戒之类。小书房内的主位上,坐着端庄贤淑的四福晋,这会子,苏培盛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婉。苏培盛弓着身子站在地下,只听得上面一丝清冷的声音:“今日入宫可见了什么人?”
“主子们在毓庆宫内饮宴,有各位阿哥,还有宗室里的阿哥们。太后娘娘也到了一会。”
四福晋又问:“除了太后娘娘,可见着别的什么人了?”苏培盛估摸着福晋是怕主子遇着哪个女子,又说:“董鄂大人家的小姐跟着太后也到了。太后走的时候将她留下了。只是奴才瞧着,主子大概不喜欢这位小姐。”
四福晋一听,董鄂家的小姐,不就是养在太后身边的么。怎么太后走了到把她留在了阿哥堆里。听得四阿哥的反映也不奇怪,去年从江南回来之时,四阿哥就不止一次提起董鄂七十家不守礼,极为厌恶董鄂七十一家,连带着董鄂的儿子祈远也不喜,让人家在户部吃了好些苦头,就是不知道董鄂七十怎么得罪了四阿哥。
四福晋又说:“爷可曾提起八阿哥?”自江南回来之后的另一件反常的事便是这位出生低微的八弟了。往常的四阿哥颇为喜欢这个弟弟,时常带着他和十四弟到府上,但从江南回来之后,便撤去了八阿哥时常留宿的屋子,八阿哥后来也不常来了。
“爷并未提起八阿哥。”妄议主子是非,他还没活够呢。福晋啊,主子虽然女色上不在意,但也不是冷清的啊。主子喜欢的是汉女,知道什么是汉女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书香墨气养出来的如玉女子,不是温润坚毅的八阿哥,要死了要死了,四爷不喜欢八阿哥,呸呸呸,也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喜欢,他们是兄弟啊兄弟啊。觉得真相了的苏培盛冷汗淋漓,福晋啊福晋,抓不住男人的心,可不能怪罪他有个长相清丽的弟弟,也不能怪罪江南的美女啊。皇帝要是知道了,保不齐四阿哥就被你弄死了。
四福晋冷笑一声,就算是如此,她也要好好瞧着这一切,既然不能得四阿哥的心,出了事横竖也要她这个四福晋来当着,嫁入皇家她也并无了那寻常夫妻的缠绵恩爱之念,只是荣辱与共,既上了一条船,那只有一条道走到头了。打发了苏培盛,着人带了弘晖来逗弄一番,才传了晚膳。
用过膳,抱着嫡子弘晖在放中逗弄,小小孩子粉嫩的又想着苏培盛说的董鄂家的姑娘,正打算明日进宫请安见一见这个姑娘,就听见四爷书房的丫头墨含来传,四爷让福晋到书房去见爷。
书房里一灯如豆,昏暗的灯光下,胤禛一身青色长袍笼在晕黄的光里,硬朗的轮廓突地变得柔和起来,乌拉那拉氏经年不动的心也漏跳了一拍,脸上间带着丝红晕,这个人是她的夫君,是她儿子的父亲,她怎么总不吝以最坏的心思去考量他?四阿哥难得温和一番,对着眼前的女人,他始终是不爱的,或许并不知道什么是爱。她是他的嫡福晋,该有的尊重该有的荣宠都给了她,她也不曾要求过多,只是,独处时也希望身边有那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他却知道,并不是她。
“柔慧,你来了。今日太子殿下宴请兄弟,喝的多了点,怕酒气熏了你和弘晖,就没有去你那里。”何时这冷酷的阿哥也对着她解释了?四福晋听着四阿哥难得展现的温柔,也不禁柔软起来,她毕竟是女子,听得自己丈夫的温言软语,怎么不动心?她福了福身子,对着丈夫盈盈一笑“妾身担心爷的身子呢,谁知到让爷担心了。”
胤禛起身拉过福晋的手,少年夫妻怎会无情,只那点感情也在这纷繁的后院中分割了去,摊到这正妻身上也寥寥无几了。胤禛看着自己福晋羞涩的样子,恍惚回到了新婚之夜揭开盖头时的明艳和激动。胤禛圈着她坐在案前。吻着她乌黑的发,沉声说:“明日进宫去给额娘请安吧,带上弘晖一起。顺便也去给皇玛麽和太子妃请个安。太子妃在家时,不与你也是旧时交么?”
四福晋突然就明白四阿哥突然的温柔来自何处了。刚刚才暖起来的心又凉了下去,原是有事相求,原是有事相求,大婚多年,原不是夫妻而是伙伴。
五月带着早间热气的风吹得书房外林立的百年老槐洒落一地树叶,封透过窗逼进室内,烛光摇弋,晃得四阿哥眼模糊起来,四福晋的脸倏地变成了二十八年江南一树桃花下明艳的笑脸,那张脸一会对着自己笑,一会又对着自己皱眉,又变成不屑一顾的冷漠,最后全部化为眼前的一片乌黑柔发。四阿哥心头一紧,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眉头皱的紧紧的,长长的叹气,抱住身边的人,久久不放。
世事难料,四阿哥一心不想让宛晴和八阿哥凑一起,偏偏上帝就要给这个机会。没等天明四福晋请安,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是董鄂家的格格突患恶疾,怕是不行了。四阿哥心里突突的跳,极是欢喜,面上却也不露,这番情景看在四福晋眼里就是明明白白的担忧了,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只是不住的咬住颤抖的唇。却听见四阿哥清冷的声音传来:“董鄂家那边知道消息么?”
宛晴自回到慈宁宫就开始发烧,并没有惊动太后,只让身边的丫鬟们绞了冷帕子敷在额上,丫头们半步不敢离开,帕子换了一张又一张,眼见着晚膳的时间到了也没个好转,才偷偷回了太后,等太后带着惠妃到宛晴的住处时,她早已烧得不醒人事,昏昏沉沉的说起了胡话。太后待要去摸她的体温时,惠妃却先一步上去搂住了宛晴,发现她浑身滚烫,嘴唇上起了粒粒的白泡子,脸色也红的吓人,惠妃抱着她,泪水不住的滚落,吓得身边的老太后只是不停的发作一屋子奴才。慌慌张张请了太医院李医正王医正来诊脉,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顶着太后惠妃的压力,战战兢兢开了方子,着人煎煮,那药却怎么也进不了宛晴的口,急的一众人团团转,只怕没一头撞上梁柱。
好在宛晴平日对宫女们都很好,这时一个小宫女站出来说自己给格格喂药,端起那黑沉沉的一碗中药,苦涩的味道早已熏得人想吐,小宫女却是无常,一口喝了药,小心翼翼抬起宛晴的头,覆上她的唇,小口小口的渡了进去,一碗药却喝出两三碗的时间,喂完药小宫女又给太后惠妃请了罪,才说:“奴婢小时候也是发烧不能进药,奴婢的额娘就这样以口渡药救了奴婢的命,今日是救人心切,冒犯了格格,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瞧着这个小宫女,眉目清秀,言辞恳切,想着毕竟是个姑娘家,又喂了宛晴药,便赦了她的不敬之罪,只让她照看着宛晴,等宛晴大好了再去领罚。小宫女谢过太后,便走到一旁绞帕子。
眼见着喝下药去的宛晴脸色正常了一点,却又在一阵一阵的抽搐,太后伸出手一摸,却发现刚才滚烫如火的身躯变得冷如寒冰,冷汗淋漓,中衣小裤都湿透了。太后忙忙叫丫鬟给她擦了满身的汗,换了衣衫,烧起了炭盆端进来,又怕炭气熏了她,又将厚厚的呢幔子挂上,熏烤了滚热的暖被盖在身上,守了许久不离去,惠妃劝了许久未果,悄悄吩咐了小宫女去通知皇帝。
皇帝正和皇太子、九阿哥八阿哥在西暖阁仪事,听到小宫女的回报,说是董鄂家的丫头不行了,又听说太后竟没用晚膳在那守了许久,急忙赶到慈宁宫,皇太子等听到消息,也请旨跟了去。等皇帝带着阿哥们到了,得到消息的宫妃们也到了。止住众人的请安声,皇帝也顾不得避嫌,走进内室去看那丫头,一进去便看见太后正抱着宛晴冰凉的身子哭的两眼都肿了,惠妃在一旁劝着却也不敢太忧伤,这姑娘是她侄女儿,她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哭,只是怕皇太后身子承受不住,皇帝走到太后身边,发现丫头脸色惨白,额上全部汗水,衣领都湿透了,心里暗道不好,不是真的不好了吧。
“皇额娘,您别难受,让丫头好好躺着休养,这浑身的汗也要收拾收拾,免得又受寒。这群太医是怎的?丫头这么严重也不上报?”守在屏风后的太医们感受帝王盛怒,只磕头请罪,脉是请了一次又一次,药是喝了一碗又一碗,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医几十年的太医正也不知道这格格究竟患了什么疾病。
康熙发完怒,却发现房间里极为燥热,原来地上都是火盆,又挂上了厚厚的幔子,宛晴是丝毫未觉,恐怕皇太后这身体是受不了的。又搀着太后说:“皇额娘切以身子为重,宛晴是个晚辈,当不起您这样的厚爱,这里病气重,又湿热,若是您也病了,不是为宛晴徒增罪孽么?”太后这才放了宛晴躺好,又着人给她换衣,才跟着皇帝惠妃出来房间。不想到了外间却正正听见敏妃的一句:“那不过是个野丫头,前儿十三十四出痘也没见太后肉儿心肝的哭,这丫头病的如此蹊跷,该不是带了什么邪物吧?何不早早打发离宫去养病,在宫里不是冲撞了主子么?”
皇太后听得这话,也不管还有皇太子一干孙儿在了,直接甩了康熙惠妃的手,就嚎啕大哭起来:“哀家的宛丫头病着就要移到宫外去等着死么?改天哀家病了你们是不是也要把哀家移到荒凉之地去等死啊?哀家也不管了,嫌弃我这老骨头的,我这就带着我的宛丫头出去,横竖不着了你们这群白眼狼的眼。”说着就要丫鬟去报宛晴出宫。
皇帝听了这话,哪还沉得住气,直挺挺的就跪下了,眼见着皇帝都跪了,宫妃阿哥们也直直的跪下不住的请罪,敏妃自知犯了大错,这次是不死也得死了,不仅得罪了惠妃,更是得罪了皇帝,太后,后悔自己话多的她,摊在地上不住的颤抖,晃眼瞧见惠妃的眼,如同看死人般的看着她,心惊胆战的磕头,砸的额上鲜血直流。
皇帝无暇顾及她,只跪在太后身前,拉着太后气的发抖的身子:“孩儿不孝,让这贱婢胡言乱语,皇额娘切勿为这等人气坏了身子,当务之急是要治好宛丫头的病,宛丫头平日里最敬重太后,若是知道您为了她气坏了身子,她好了不更自责么?皇额娘先去用膳休息,孩儿定在此看顾着宛丫头,一有好消息立即告知您。”
说着又给皇太子使眼色,太子心领神会,起身上前搀着太后:“皇玛麽最是慈爱的,天下的百姓莫不感恩您的福泽,董鄂格格得了您和皇父的看顾,自然逢凶化吉,只是皇玛麽不想让格格病好了却添一份自责的罪过,孙儿陪着您去休息,格格定然吉人天相。”太后看着这个最得意的孙子,狠狠的瞪了一眼敏妃,嘱咐了康熙仔细照看宛晴,便由着皇太子带她去休息了。
太后一走,皇帝便起身冷冷看着不住磕头的敏妃,平日里不是不知道后妃的争斗,没成想,不敢拿自己儿子犯险,到打起了老爷子家的主意,宛晴若是有个好歹,老爷子那里必定是一顿苦头。又想到蒙古那边的糟心事,感叹着真是明主难当,他康熙即位以来文治武功,平三藩诛葛尔丹,哪样不是手到擒来,如今却在这关节后院起了火,面上如何过得去。敏妃不过是一个小小参领的女儿,小门小户的养出来的女儿确实上不得台面,怎么如此不知礼仪,如今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得不死。康熙眼中露出杀意,叫了宫妃都出去陪皇太后,让八阿哥带着九阿哥跟着惠妃去陪着宛晴,才叫敏妃起来。八阿哥早在敏妃等议论的时候把奴才们都打发了,固刚刚的事情并无人知晓,敏妃不敢抬头看帝王,心中早死灰一般,只求皇帝念着她生了一位皇子和两个格格,给孩子们一个体面,不过十三的前途却是被她亲手给葬送了。
皇帝久久不语,夜色朦胧中,只见着一双冷目中浓浓的杀意。良久,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敏妃,既然爱子心切,就回去吃斋念佛保佑宛晴格格快快好起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子怪罪下来,无人能够担待的。日后若没事,多念念经,多想着孩子。”便入了内堂,再不管室外一片清凉。敏妃颓然坐在地上,五月的夜里竟然寒如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