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水妞

8、第八章 身世得解心怆然（一） “澜儿，我

　　“澜儿，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爹娘。”母亲与父亲端坐在高堂之上，虽然母亲的语气不尽温婉，眼里却是不容置疑的颜色。
　　微红的脸，惊的失了颜色。上一刻还欣喜万分地听说卿宇已经来府上提了亲，这一秒，生生抛来一句令我天旋地转，仿佛自己忽的成了多余的人。
　　“爹，娘，你们莫要开澜儿玩笑，是不是不乐意女儿嫁出去，故意这么唬我……”刻意将“女儿”两字说的稍重，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干瘪的笑，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在骗我。
　　“澜儿，你本姓严。”
　　“我不信。”
　　许久不开口的父亲缓缓道来：“你出生那天，严家遭了灭门之祸，死士拼死护你出来，那时妍儿也出世了，你娘怕外人多疑，对外宣称，只道自己生了双生子，算起来，你还比妍儿大一些……”
　　“娘….”低唤出声，望向母亲，她亦是眼里一片雾水。
　　一个婴孩本不该有丁点出生时的记忆，但是，留在我脑海里的是什么，十几年萦绕在我梦里的杀戮、火光，原来是真的。
　　“澜儿，本不该对你说，但是，我们有事求你。”
　　母亲见我泪水涟涟，过来握住我冷冰的手，哀叹一声后，说：“妍儿喜欢卿宇……能….能不能让妍儿代你出嫁？”
　　心底猛然被抽空似的，卿宇，连卿宇我也要失去了？
　　“澜儿，只要你愿意，今后你还是柳府的二小姐，我们还是你的爹娘，只是求你，把卿宇让给妍儿。”
　　不由一丝苦笑，将手抽离。
　　“母亲，澜儿明白。”
　　母亲眼里透出些许喜色，隐着着仍是对我一脸无奈，欲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我却将头撇开。
　　十五年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幸而你们只是向我要一个卿宇，幸而只是他，否则，我不知我还能拿出什么来报答你们。
　　拜过父母，缓缓出了正堂。
　　疾奔回菊苑，似有千斤重石压在心头。
　　碧浓见我一脸异样回来，要安慰几句，却被我挡在门外。
　　碧浓，我并不是你家的小姐，你来伺候我做什么？将这句话狠狠咽进喉咙，只是关了门，噎噎的哭泣。
　　泪水浸湿了云锦薄衾，将那大团的牡丹图案晕的更艳，可惜连这薄衾不属于我。
　　鎏金八宝香炉里燃着伽南香，那是卿宇的味道，也不属于我。
　　环眼四望，屋里的每样摆设，都不属于我，都属于那个不存在的柳家二小姐。
　　前一日，绣庄遣人送来及笄礼的布料样子，母亲要我和景妍去挑。左选又选，却与景妍同时看中一匹绯红的料子。景妍见我喜欢，轻笑着相让，自己选了其他的料子。
　　景妍让我的何其多，她总是淡然一笑，我却受之无愧，将她的推让当做是一个姐姐理所当然的。
　　在柳府的十五年，我享受着本不属于我的柳二小姐的福分，吃穿用度丝毫不差景妍，人人皆知我是二小姐，让着我，畏着我，父母骄纵，哥哥姐姐也疼爱着，也正是这身份才让我结识了卿宇。若当初父母一念之差，或许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哪里又有我的容身之处。
　　这样的大恩，我无以为报，只是向我让出卿宇，我又怎能不答应？
　　何况，景妍哪里都比我好。未满及笄，便以一身才貌成就了西都双璧的美名，一时间让西都权贵们纷纷前来提亲。而我只是骄纵的刘二小姐，为着莫须有的自由推卸一切大家闺秀该学习的技艺，连初识卿宇的场景都显得唐突而失礼。
　　那笑容朗朗的男子身边的，该是景妍。
　　那夜的柳家家宴，灯火烁烁，两人琴剑和鸣惊艳旁人，我不安的心只是因为隐隐的妒忌，我不如她，那天籁般的琵琶曲，虽是师傅同时教授我们，但是我疏于学习，终究一事无成。
　　终日无所事事，日上三竿懒起梳洗，身边有碧浓随时伺候，我却希冀着卿宇垂青于我。不敢自问，我真如愿成了卿宇的妻子，我能给卿宇幸福吗？
　　静王的身边的女子，该是温婉如水，对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女子，而景妍是最适合的。
　　恰好，景妍喜欢卿宇，这不是最好的吗？
　　十五年来，我得到了那么多本不属于我的，我该知足了。
　　不哭不闹，稍作平息，将泪一一拭去干净，将门开启，外面一脸急色的碧浓忙忙扶住我：“小姐，你是怎么了，进来便哭，又不让我进门，吓死我了。”
　　不知为何，还是冒出那句话来：“碧浓，我不是你家小姐……你..”
　　话未说完，就被她捂住嘴，她一脸忧色：“小姐，你都知道了？”
　　怔怔地看她，忽然明白，原来她是知道的，接下来的话，卡在喉里，不知该如何说。
　　“小姐，碧浓不想骗你，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虽然我进府晚些，但是对你的事情早是知道的，夫人生产时，那些下人都在场，大家都说你身世可怜，老爷和夫人也是待你比大小姐都不差的。”
　　“哥哥，姐姐也知道？”
　　“虽然老爷一再令下人们不提这事，但是，想必传来传去，公子和大小姐都知道。”
　　原来只有我蒙在鼓里，原本平复的情绪，又隐隐发酸。
　　“既然都知道我不是真正的二小姐，为何对我这么好？”
　　“小姐已经够可怜的了，何况小姐平时待人和气，也不摆架子，大家都很喜欢你。”
　　噎在喉里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伏在碧浓肩头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