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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身世得解心怆然(二) 五月初二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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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既是我年满十五及笄的日子,也是我生生父母的忌日。
十五年前,夏日花香正浓,严家府里上下忙忙碌碌来回奔走,丫鬟们在廊上来回奔走送着热水,一盆血水自那间厢房里送出来。
严遽年逾不惑,终得一子,如今夫人却在房内内经历着难产,一声声痛不可当的叫声扰地他来回踱步,不停地搓着双手,唯有念叨着上天保佑,保佑芷心。
又想到师出同门的柳元阳的内人的荣氏,似乎也是怀了喜,算起来,也该生产了。
老爷,千金,夫人生了千金,母女平安。稳婆出来相报。
祖宗庇佑,辛苦芷心了。
正欲进厢房好好看看夫人,却被稳婆挡在外面道,老爷不宜进去,还是先去歇息,夫人疲惫,小姐正由奶娘抱着。
初为人父,严遽乱了手脚,即使在朝堂中也未这样慌乱过。
管事小跑来,凑近耳语,瞬间变了脸色。
来到正堂,传令的宫人一脸鄙色,将那明黄的御旨尖声咏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秘书监严遽居心不轨,私藏宝器,意欲图谋不轨,罪当诛,即刻押解大牢,择日问斩,钦赐。
圣上明鉴,微臣不敢,哪有什么宝器,冤枉呐。严遽以额触地,但那宫人并不理会。
几个戎装官兵立马绑了严遽,尽管知道这位大人平日待人宅心仁厚,但是,圣命不可违。
看着老爷被押解走,连初生的小姐都未见一面,管事的李原不禁慌了手脚。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前些年老爷无意中翻看御书阁藏书,得知了什么宝鉴一物,本只是为圣上整理些典籍,不想却沉迷于此说,三番四次游历寻访此物的下落,不想却被朝中好事者越描越黑,将那物说的玄乎其玄,终于惊动了圣颜,要老爷交出那件宝器。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原明白,那件宝器根本就不存在,老爷自然没法交差,偏偏又有寻访几次的铁证,便是没有,皇帝想要的,要变也得变出来。如今,触怒了圣颜,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怜夫人与那刚出世的小姐了。
宫里的人刚走,府下上下便沉浸在一片阴霾的颜色里,夫人在沉睡着,小姐正在襁褓之中不明所以。
入夜时分,夜来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群黑衣人冲进府里大开杀戒,翻搜各间屋子,杂物,珠宝,器皿散落各处,残断的尸首染红了青色大理岩地面。
一匹快马冲出火光,沾染着血的气息隐没在黑夜里。
老爷交待过,若是严家有难,唯一可以托付的便是柳元阳了。
五月初二,严家四十三口人均遭了歹人之手,皇上听了宫人报来,慵懒地传令下去安葬了事,珠帘重重,看不清脸上的喜恶。
虽知他已不是我的亲身爹爹,但我还是唤他爹爹,只为这些年的照料,无以为报。细听当年事,犹如遥远的故事,却不时在我心头泛起涟漪,我的生生父母,甚至连个名字都未来得及取给我。
连日路过兰舍,远远听见景妍的琵琶声,即使是苍凉的曲子也被她弹出几分欢喜。母亲应是将卿宇提亲的事情告之了,只是未提代嫁一事了罢。就连嫣红也藏不住的喜色,这小丫头该是随着一起陪嫁过去吧,卿宇那样的俊朗男子,试问哪个女子不垂青于他呢?
五月初二,父母的忌日。
向爹娘说来心中打算,父亲并未诧异,眼里尽是慈爱,虽不是亲生,但我明白他是真的视我如己出。只是母亲那日向我说出身世后,对我仍是一脸歉色,我向她柔柔浅笑,她才心疼的说洪州一去路上遥远,怕我舟车劳碌,要好生照顾自己。我道女儿知道,她目光黯然不忍,我明白,她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洪州老家,当年严家俱灭,圣上准严家大小安葬故里,以示圣上宽厚仁慈。什么宝器之说,也在严家覆灭之后不了了之,不知是朝野里的莫须有,还是真有其事,也没有后话了。
碧浓执意要与我同去,本是祭拜一去,被她一哭却变得生离死别似地,只好带她同去。
姐姐景妍一身素衣送我,脸上虽是淡扫蛾眉也难掩倾城国色,不过心里倒是谢她,她明白我不是她的妹妹,却与我相让这么多年,如今还一身素衣一表心意,这份情,既是用我这残命相抵,也欣慰了。
可惜未见哥哥,自那次花朝节后,便去北方戍边,那晋国狼子野心随时可能趁着朝野的一点风吹草动而大兵压境。
虽是初夏了,心里竟比寒冬还冷,紧了紧身上的外披,看着爹娘一脸苍茫色,府里的几个婆子丫鬟也是一脸凝重。
这样下去,怕是不舍了。
“爹娘,姐姐,我去了。”
脸上带着笑,心里藏着泪。
“妹妹,路上保重。”
“澜儿,路途遥远,凡事书信家里。”
我向众人点点头,碧浓扶我上车。
驾!
马车微微晃动后缓缓前行。
将泪困在眼里不流下来,我比世间许多人都幸福,我有什么资格哭?
洪州的父母之灵,女儿不孝,浑浑噩噩了十五年,如今才来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