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水妞

7、第七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二） 入夏了，又

　　入夏了，又快到了夜来香开满院子的季节。
　　燥热的夜里，摇着团扇，漫步于□□之中，偶尔惊起一两只萤火虫，星星点点闪着微微黄绿的光。兰舍那边是景妍清灵的琵琶声，琴声如诉。
　　花丛里传来阵阵痴笑，是哪个怀里春心的丫鬟吧。
　　烛火微颤，拂来些许凉风，将屋里的燥热驱散了几许。捏着细针，我自己看着大红绣布上的锦鲤，那细鳞真是难绣。厚着脸皮求了姐姐指导，拿起针，又忘了。
　　莲鲤，既是连理。
　　清晨稍有凉意。
　　碧浓执着象牙梳替我梳着长发，及腰的长发，如黑瀑般柔软的服帖在身后，任由细密的梳齿划过，带来阵阵顺滑的柔意。
　　“再过几日，便是小姐与大小姐及笄的日子了，便是到了出阁的年纪。”
　　镜子里，我望着低垂着眼仔细替我梳理发丝的碧浓，知道她心里想的。
　　转身，拉过她的手：“碧浓，我不会让你一直随着我，耽误了你。”
　　“小姐，碧浓6岁进了柳府，从没想过别的去处，若是小姐嫁出去，莫嫌弃碧浓，碧浓愿意随着小姐，伺候…….”
　　即使我嫁出去，随我陪嫁，真是碧浓的心愿吗？可是，哪个女子不希冀与相知相爱的男子结白首之盟呢？
　　自离了奶娘起，抱我，逗我的，都是眼前这位，已过了桃李之年，若是寻常家的女子，现在该有一双儿女了，是我累了她。
　　陪嫁，这惶恐不安的心情，也随着我出阁的年纪的到来，让碧浓慢慢忧心了。
　　“碧浓，我不要你陪嫁，谁都不能打你的主意，你还是原先我身边的好姐姐，哪天你遇上真心喜欢的了，妹妹为你牵线做媒，也算报了姐姐多年来的照顾。好吗？”
　　碧浓莞尔一笑，指尖点着我的额：“死妮子，没羞没臊的，净会说些好听的哄我，这边还没人提你的亲，你便张口闭口的要嫁了。”
　　瞧她笑起揶揄我，我假装生气捏了她的细腰：“碧浓，瞧你也有几分艳丽的姿色，不如我俩共事一夫，让我俩未来的夫君享一把齐人之福，我不介意，反而其乐融融。”
　　果然，她又气又笑来挠我，我左闪右躲，长发还没辫起，丝丝黑发随着身影飘动。
　　菊苑一阵嬉笑打闹之声，过路的丫鬟们习以为常的匆匆走过，外面的绣球花开的正欢，蓝的紫的花团锦簇，招摇着几只蜜蜂嗡嗡而动。
　　碧浓，你可知道，那个人，我是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正堂里，柳元阳端坐着捧着茶盅，一旁的夫人荣氏揪着绸帕，不停地唉声叹气。
　　“怎么会是澜儿呢，明明…….哎，我可糊涂了，这让妍儿知道了，还不寻死觅活。”
　　荣氏见他不言不语，只是一口一口抿茶不语，心里有些焦躁，他断是下不了这个狠心，这个恶人就由自己去做罢，一如十五年前自己的决定。
　　“老爷，你若不说话，我就这么与她去说，我们柳家养她十五年，是该她回报我们了。”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隐痛，那绸帕已被自己揉皱了。
　　“夫人，你让我如何对得起严家？”柳老爷捧着茶盅的手，有些慌乱，但有怕惹荣氏生气。往些年，朝廷里有人风传柳元阳惧内，这让中书令大人的颜面往哪里搁，连圣上也开了金口，说要赏赐几个姿色艳美的胡姬与他。
　　荣氏听闻后，自作主张寻了媒人，瞧了几家小户女子后，订了柳老爷的纳妾一事，以证她荣氏贤良淑德。
　　荣氏作风独断，但有两件事，柳元阳不得不对荣氏感谢再三，其一，荣氏的两个子女，景廉与景妍都是人中龙凤，年初圣上提了景廉做护都将军，即将出阁的景妍也是西都闺秀里数一数二的千金；其二，便是那年严家临死托孤，荣氏深明大义视澜儿如己出。
　　十五年了，将近十五年了，那年园子里芙蓉正盛，柳元阳急急的在厢房外原地打转。东边的天空已泛出鱼肚白，一夜未眠只为里面荣氏正在生产，一声响亮的啼哭，里面的稳婆笑脸出来报他，是个女儿，他才悬下心来，一儿一女，福气啊。掏出早已备好的赏钱与那稳婆，那边廊外就有人满身血污的跑过来，主事一脸无奈说，老爷，这人，拦不住就闯进来了。正想发作，那人冲他跪下，怀里抱出个婴孩说，柳大人，严家已经毁了，请救救我家小姐。
　　这，如何定夺，柳元阳看着那婴孩沉沉睡熟的小脸，那人还长跪在地上不起。左右为难之际，荣氏由稳婆扶着从屋里走出来，一脸苍白乏力，气若游丝地冲他笑笑说，老爷，我们就收她做女儿吧，今天，我生下的是双生子………
　　柳元阳看着摇摇欲坠的夫人，急忙抱住，一时间，爱意浓浓。
　　望过去那边荣氏一如当年的丰姿绰约，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又是恼，又是爱。
　　罢了，都是缘分。
　　柳元阳抬抬手，似乎要将所有的烦恼统统扫开。
　　柳家已尽了养育之责，无可厚非了。
　　荣氏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心里有了定论，自己却也高兴不起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五年了。
　　为了妍儿，为了女儿，荣氏暗暗下定决心，一如老爷说的，都是缘分，那便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