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雨烟

9、旋转的世界(1)

　　小弟一天天地变化，长得可以说是人见人爱。看着他，才明白什么是作文中那描述的天使似的娃娃：两只眼睛又黑又大，鼻子、嘴巴、脸蛋、皮肤......一切都是那么地恰到好处，最最要命的是，男孩子居然可以拥有那么浓密的黑而翘的眼睫毛。纵观家中所有的孩子，姐姐是够漂亮的了，可是那种灵性依然差了许多。可以想见的，这样的孩子，左邻右舍都说生为男孩太浪费了。于是乎，大家都抢着抱，抢着亲，唯恐少拥有一会儿似的。抱着小弟，雨烟有时会想怎么一个娘胎出来，区别会这么大呢？偶尔，她真的会想自己是否属于这个家庭的孩子？拥镜自赏，严格说来，她并不属于丑女的行列，可是要跟其他孩子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

　　广播、电视开始经常说着什么党的三中全会，雨烟开始隐隐觉得社会似乎在变化。最早感觉到的是外婆变化的脸。在孩子们面前，她常笑着说她的二女婿是如何如何地有本事，经商赚了多少多少的钱，又给孩子们买了多少多少的东西。而对于雨烟家来说，随着小弟的加入，家中的经济开始有些紧张，也许有点因为超生罚了款的缘故。因此对于外婆的炫耀，雨烟姐弟最初是只有艳羡的份的。而对外婆关于父亲的微词，有点感觉，但对外婆也依旧地热爱。可是，不久却发生了一件不大愉快的事。
　　那时，抓计划生育的总是一波又一波，不知罚款罚到什么时候。因此母亲不大好将小弟放在身边，常将小弟托给仍在农村的外婆照料。这天周末，母亲又叫雨烟带上食品给小弟送去。进了外婆家，只看见小弟一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兀自玩耍着，脸蛋黑一块，白一块，身上也到处是泥土。看见雨烟来了，他立刻张开双臂向她摇摇摆摆地扑来。外婆看护二姨的表弟时可是很细心的，对待小弟却如此。雨烟的鼻子发酸，但她强忍住了泪水。过了好久，外婆才从外面回来。暼了一眼雨烟带来的食品，没说什么，却可以看出明显的不高兴。
　　回家后，雨烟没向母亲说外婆的不悦，只说听王大妈(外婆家的邻居)说小弟常一个人在地上玩，最好不要让小孩子那么长时间地坐在泥地上玩。姐姐听了，立刻说：“妈，外婆是不是嫌我们东西给的少？她对明明(二姨家的小表弟)可不这样。上次她还对人家说爸爸只是吃死工资，日子过得可不像二姨丈，赚的钱多不说，还送了很多东西给她。她还说...还说爸爸什么铁饭碗，只是好听，还对我说...说...我们爸爸都没送东西给她...”“好了!不要说了!”母亲打断了姐姐的话。

　　不管因了什么原因，不久，父亲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下海经商了。从此开始了一年到头似乎都在外地的生活。
　　亦斌哥又是以高分进了市一中高中，而雨烟也如愿以偿地紧随姐姐进了市一中读初中。静也进了市一中，而倩儿正如雨前的蜻蜓般低空飞进市一中。但遗憾的是她们都不在同一班。高中部与初中部之间隔着办公楼。如果放学刚好碰着了，他们就一起骑车回家。回家的路上，雨烟总是嘲笑亦斌哥骑车摇摇摆摆的模样，亦斌哥则笑雨烟的技术太烂，只会中规中距地骑。如果人多的话，例如姐姐和倩儿都在的时候，他们也会竞赛一番，看谁先到家。正如那首《同桌的你》所唱的，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亲们开始关心子女们的成绩。姐姐活动仍然较多，成绩比雨烟相对差点。牛阿姨总是说：“你家的两个闺女真会读书啊。”这时，母亲便会轻描淡写地哼那么一句：“听说女孩子越大就越不会读书了。哪里会像你家亦斌啊，大学生的料!她们啊，明天读个中专，早点嫁人算了。女孩子么，迟早是别人的人!”牛阿姨便会笑笑地说：“话说那么早干什么？不过，我家小斌倒是真的会读书。”
　　母亲不大重视女孩的教育，因此，从小学开始，她就只去参加弟弟的家长会。如果父亲不在家的话，那么，女孩的家长会她是从来不去的，即使女孩考得再好。因父亲经常不在家，雨烟的家长会便很少有父母参加。她早已学会向老师撒谎，凭了她高分的功劳，老师也从来不问她为什么父母老是没空，这倒省了很多麻烦。
　　大弟阿超一天天长大，越发调皮，在母亲的娇纵下，渐渐地失去了原来的可爱，开始变得蛮横不讲道理。这一天，他将雨烟的书画了个乌七八糕，雨烟很是生气，不由训了他几句，没想到招来母亲的一顿漫骂，说她不懂让着弟弟，是个奇蠢无比的姐姐。雨烟据理力争，却招来母亲更严厉的批评。她怏怏不乐地回到自已的房间，没想到弟弟居然跟上来兴灾乐祸地嘲笑她。她忍不住骂了弟弟几句，没想到弟弟居然从厨房拿来一把菜刀要砍她。弟弟还小，与他讲道理是根本没有用的，让他砍了也只是白被他砍了，想到这，雨烟吓得忙跑出房间。阿超仍追赶着，雨烟只好跑出了家门。跑了一会儿，心想这下不会追来了吧，一扭头，天哪，他居然穷追不舍，眼见得就要到了跟前。
　　雨烟边跑边说：“给你画，都给你画，可以了吧？”
　　没想到阿超居然说：“现在我不画了，我要打你这个蠢姐姐!你再跑，再跑我就扔过去了!”
　　“别...别!”雨烟不大相信弟弟会扔，但还是跑着。
　　“我要扔了。”话音刚落，只听得“咣”地一声，菜刀落在她身边仅半米的地方。
　　“啊!”雨烟尖叫了一声，脸都吓白了，“别...别扔了!”她的声音在颤抖，跑得更快了。
　　“你还跑？!”弟弟更生气了，捡起菜刀又追了上来。
　　天刚下过雨，地很滑，雨烟打了个踉跄。
　　“我又扔了啊!”阿超吼了一声。
　　“吱-------!”雨烟又打了个踉跄，但却没能停住，一下子滑进路边的小水潭，一头栽倒在地，泥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哈哈哈!”弟弟终于乐得大笑起来，雨烟也终于哭了出来!

　　“啊嘁!”雨烟又打了个喷嚏。
　　“看你，老是不懂得照顾自已，”亦斌哥取出一件白色毛衣，“穿上吧!”
　　“哥，谢谢!”想到今天的狼狈样，雨烟的眼又红了。
　　“唉呀，你看你，又哭成了水泡眼!”亦斌哥扯了点卫生纸给她，“小烟，你也长大了，不能老是哭啊!哭是没有用的，要懂得保护自已!你弟也真是的，哪有这种玩法？!”
　　“小烟，不哭了!不过，你真的要坚强一点了，我不能总在你身边啊。你想想看，你都初中生了，会被人笑话的。”
　　“哥...不是我想哭的。我，我以后要哭躲起来哭!”雨烟下了决心。

　　放学了，市一中门口人头攒动。
　　“小烟!”静赶了上来，脸上带着狡狤的笑。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看到静那笑容，雨烟心虚地看了看自已的屁股，还好，没有!
　　“你瞧瞧!前面那绑马尾的女老师!”静弩了一下嘴。
　　“怎么了，没有那个啊？!”雨烟不解地问。
　　“三弯美啊!”静又夸张地笑了笑。
　　“什么三弯美？”
　　“喏，胸部，一弯!腰部，一弯!臀部，又一弯!不是三弯美么？!”静解释着。
　　“妇女不都那样么？”
　　“不是每个人都会那样弯的!听说我们以后都会弯，多难看啊!”静感叹着。
　　“是啊，多难看!”雨烟附和着。
　　从此，她们每看见腰和屁股几乎一样大的女生便会从心里由衷地羡慕人家，彼此感叹一番。眼见得自己的屁股越来越弯，她们总是很懊恼地用大大的校服遮住，生怕给其他人取笑!

　　第二学期，学校开设了《生理卫生》课，把男女生分开来专门上了一次课，端正了雨烟她们的思想。但私下里，她们还是坚定地认为，所谓的“三弯美”真的是难看极了，那么多人盯着你的屁股、胸部，多难受啊!那会是美么？面对悄悄隆起的胸部，她们更多地选择了更宽的衣服，并且不大肯挺胸走路了。

　　转眼到了四月，校园的花圃里开满了花。尤其是那娇嫩的白百合，哗啦啦地开得正欢。常常是刚刚含苞欲放，就给学生采了去。
　　“ 一朵，两朵，...”雨烟数着房间里的百合花，心也犹如一朵盛开的白百合，美透了!“嘿嘿，老师又没有强调不能摘。大家都摘，不摘白不摘!”她决定，明天再和倩儿去偷摘。
　　“小烟!”亦斌哥突然出现在门口，脸臭臭的。
　　“哥!你看我的百合花!”雨烟没有注意亦斌的神情，还热情地介绍着。
　　“小烟，你怎么摘学校的花？”亦斌没好气地说。
　　“怎么了，大家都摘!”雨烟理直气壮。
　　“今年学校还没向你们新生公告不能摘花，往年抓到要记过处分的。你不怕是不是？”亦斌声音大了起来。
　　“哥，我不知道嘛。”
　　“不知道，从小老师没有教育你？还狡辩!”亦斌更生气了。
　　“哥，好了，我以后不摘了。”雨烟拍了拍胸脯。
　　“我是怕你给学校抓了放在晨会上批评，如果那样的话，我看你脸往哪儿揢!”
　　“哥，有那么恐怖啊!”
　　“那当然!”
　　“可我还是喜欢百合啊!”雨烟叹了一口气。

　　“小烟，我的花都焉了，我们放学后再去摘吧。”倩儿找到她。
　　“我，我..”雨烟嗫嚅着。
　　“说好了啊，下课了等我!”倩儿一溜烟跑了。

　　眼见四下无人，雨烟弯腰，.....正掐下一朵百合。
　　“你们两个!”晴天霹雳，雨烟的手一抖，花掉了。
　　抬头一看，亦斌哥正气冲冲地朝她们跑来。
　　“快，快跑!”雨烟立刻带头往花圃外跑。
　　“跑什么跑，亦斌嘛，又不是别人。”倩儿边跑边嘟喃了一句。
　　“呆会儿再说，快跑啦!”雨烟急冲冲地往车輣里钻。
　　明显的，她们跑不过亦斌，给他堵在了车棚里。
　　“小烟，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亦斌哥吼了一声，雨烟和倩儿同时吓抖了一下。
　　“没，没有!”雨烟吓得不知说什么。
　　“你们两个不怕处分是不是？如果给处分了，又没撤消的话，你们以后念书，好学校都不要你们了。真气死我了，根本不像女孩子。” 亦斌一口气说了很多。
　　“亦斌，我，我们保证不再偷摘，行了吧。”倩儿摸了摸心脏，“服了你了，不就是几朵花么？!把我们吓得半死!拿什么赔来!”
　　“你们爱摘，继续摘吧!”亦斌气得推车走了。
　　“喂，小烟，他这么生气干什么？”倩儿撇了撇嘴，“万一被抓的话，受处分的又不是他，他急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摘了。”雨烟说道。
　　“嘿，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倩儿突然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别，别乱说话!”雨烟紧张起来。
　　“我看他肯定是喜欢上你了。”倩儿肯定道。
　　“什么呀，他是我哥!”雨烟很紧张。
　　“什么你哥，你哥的，你们有血缘关系吗？”倩儿不屑地说，“法律还规定直系三代以后可以结婚呢？”
　　“你，你还说!我们都一起长大的，那他也喜欢你了？!不要乱说!”雨烟紧张得脸都红了。
　　“嘿!人家可不是我哥!他就是喜欢你了!喜欢你了!”倩儿骑上车，“快来追我啊!”.........

　　几天后，当教务主任抓着七个偷花的女生在主席台上“亮相”的时候，台下响起一片中唏嘘声，一个男生还尖叫怪叫了一句“七仙女偷花!”更是引起一阵大笑。雨烟不由得暗自庆幸，不由得往倩儿的方向望了望，却撞上了她不怀好意的笑脸。两人相视作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