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雨烟

10、旋转的世界（2）

　　五月,校园的林荫道上,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地走着.突然,带头的那位冲后一位吼了一声:“喂,你走快点好不好,干嘛磨磨蹭蹭的?”后走的那位抬起低垂的头,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晓,我们不去了行不行?”
　　“什么,不去?!小`烟`,你可是看了我好几本好书噢,你不想再看这个月刚出来的那本了,是吗?”被唤作晓的女孩拉长声调,恩威并施着.
　　“可是...可是...”雨烟内心挣扎着.
　　“什么可是可是的,没事,我保证你没事,出了事我担待着.快走吧,要不好的都让别人先摘了.”
　　两人终于磨磨蹭蹭地到了目的地--校园后头的果园,正是枇杷成熟的季节,黄灿灿的枇杷结得满树都是.
　　“快摘.”晓已眼明手快地开始动手了.
　　雨烟看了看四周,还有好几个学生都在利索地采摘着.她伸出了手,又缩了回来.她又看了看四周.果园紧挨着高中部的教学楼.那儿似乎没有人。
　　她终于伸出了手，够着了离她最近的一粒枇杷，就在她摘下它的瞬间，四周响起“快跑”的尖叫声,她赶紧没命地追随大军奔跑...“小烟,快随我来”晓在旁连的分叉路口唤着,雨烟如同溺水的人见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无从分辩那是否是一条光明大道,只知道一路跟随着晓的脚步...
　　逃啊逃,晓总算停了下来.雨烟也接着停了下来.两人环视四周,确信已无人跟踪时,两人这才发现心脏还在兀自急剧地跳动着.看了看晓,她正想说些什么.晓却先她开口了:“你这笨蛋!怎么跟着大军跑?人家肯定往多人的地方追,这样才更有可能抓住人啊,你这笨蛋!”雨烟咕哝了一句:“我说会有人抓的嘛.”“你这笨蛋!抓什么抓,你看到有人被抓住了吗?天天都有人摘,又不是只有我们.嘿嘿,看看我们的战利品吧.”晓得意地拍了拍裤袋,“你瞧,不错吧?!你呢?”雨烟这才感到手很润湿,松开手一看,原来她所采拮的那粒枇杷已被她捏成了碎末!晓不可扼制地大笑起来.雨烟却感到无比的羞愧.她开始后悔去做这么愚蠢的事,为了一本书,值吗?她的眼眶发红,心脏仍在剧列地跳动着.她看着满不在乎的晓,闭紧了双唇...
　　经过校大门的时候,一位中年人突然朝她们吼了一声:“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女孩子也学男孩子样，什么家教！”雨烟的脸红了，泪水不可扼制地流了下来。
　　“瞧你，什么样！”晓很不屑地看着她。在那一刻，雨烟突然对自己怎么交了个这样的朋友感到疑惑起来。同时，“家教”两个字也深深地刺痛了她。

　　“小烟，你变了！你怎么会变得这样？偷摘花，偷摘枇杷，拿圆规扎人家手臂，你，你怎么会做得出来?”亦斌不可置信地逼问着，两眼盯着雨烟，似乎要喷出火来。
　　“没有，哪有。”雨烟咬着下唇，却不肯承认。
　　“你，你以为我没看见，那天我亲眼看见你在枇杷园里，你还不承认？”亦斌摇晃着她的肩膀。听到这话，雨烟的泪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不知为什么，她是那么地不愿听到这些话，尤其还是他来质问她。
　　“我正要找你呢，没想到你还敢拿圆规去扎人？说，你说，是怎么回事？”亦斌气得似乎手都在发抖。
　　“没有，我没有。”雨烟小声地说，声音在颤抖。
　　“没有? ”亦斌的声音一下子提了八度，“你敢说你没有，你还敢说你没有？ ”亦斌气得嘴唇剧烈闭合着。
　　“ 看来你是不打不会承认了。 ”亦斌扬起了手，“ 你认错不认错？你说，你为什么被老师罚站，你这么大的人了，被老师罚站，你丢不丢人？”亦斌抬起的手又扬了扬，但还是没落下。
　　“ 说，你为什么扎人？”
　　“ 我没有扎人。”“ 啪！”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雨烟的身上，把她强忍的泪水一下子打了下来。那个可恶的男生的流氓似的脸一忽地就闪在了眼前。
　　“ 他...谁叫他坐我的位置？！”
　　“ 他坐你的位置，你就用圆规扎他？”亦斌不可置信地盯着雨烟看，像在看一个他所不认识的人。
　　“ 我...我叫他起来，他就是不起来，我..我讨厌他！”雨烟终于一口气说出对那男生的厌恶。
　　“ 你，你太不像话！我，我看你还敢不敢用圆规扎人？！”亦斌一下子抓住她的整个身子，一掰，手便不停地猛揍她的屁股.....雨烟的泪水终于大把大把地掉下，人却不肯放出求饶声来。
　　亦斌终于打酸了手，放开了她，“ 你...你太让人失望了！你现在交的是什么朋友？！”他喘了口气，嗫嚅了一下嘴，似乎要说什么，又忍住了。他又看了看雨烟，后者兀自抹着眼泪，不搭理他。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你不能再跟晓来往了，你会被她带坏的!”
　　雨烟一下子跳了起来，冲他狠狠地吼道：“ 你...你怎么可以打我？你...你是我谁？你凭什么管我？”亦斌愣了，呆呆地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人。他的眼神是如此地哀伤，蓦地，他一下子攥住雨烟的双手，攥得那么紧，把她都攥疼了。面对这样的他，雨烟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对他居然打她的事实的痛苦、怨恨与伤心。她挣扎着，嘴里胡乱地吐着话语，甚至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她终于挣扎开来，无比痛苦地吼道：“ 我妈，我爸，他们都不管我，你管我干什么？我，我不要你管！”说完，打开门，冲了出去......

　　“姐，快去看看我哥吧!我爸我妈吵架了。我爸说我哥老听音乐，都不读书，说我妈宠着我哥，说着说着，两人就吵起来了，我爸一气之下，把我哥最喜爱的三用机(录音、收音、听曲三功能齐全的RADIO)给摔了。零件丢得满地都是，壳都裂成六小块了。姐，我哥好象哭了！姐，你去安慰一下我哥吧？！”婷小声地求着，她是知道那天雨烟和她哥吵起来的事的。当时，雨烟冲出门时，正撞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她，想必是听见争吵声，来偷听的。雨烟当时错愕地盯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跑了，这丫头越来越会打小报告！两人吵架的事情不出半个小时，左邻右舍都会知道的。这不，父母吵架的事情又传得到处都知道了。情节、原因没有一样落下，真不知她小小年纪怎么会描述得这么好。
　　雨烟的内心强烈地挣扎着，她很想去安慰他，却不知道怎样做怎样说才是正确的，从来都是亦斌哥安慰她，从来没有见过亦斌哥掉眼泪，两人又才吵的架......太多太多，雨烟不知何去何从。
　　“姐，去我家吧，求你了。”婷睁大了她那双明亮动人的双眼望着雨烟，她是那么小，哪懂得雨烟内心的挣扎。“姐，去吧？！”
　　雨烟终于站在了那扇门前，无论如何，她总该去看他的。她轻轻地敲着门，可是，没有人应答。“亦斌，我进来了。”她轻轻地推开了门。
　　亦斌背对着他，慢慢地收拾着地板上的碎件，没去搭理她。雨烟轻掩了门，也蹲了下来，轻轻地捡起地板上的碎件，她听到了压抑的嗓泣声，缓缓地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巾递了过去，亦斌接了，但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并未用它擦去他的泪水。
　　“哥......”雨烟叫了一声。
　　“啥事？”亦斌的声音哽咽着，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我以后不跟那个同学来往了。”原本是要安慰他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样的一句话，雨烟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嘴唇。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既然亦斌哥不想让她看见他的泪水，她也就不应该去安慰什么.
　　“哥，能修好吗？”
　　“应该能，我试试。”亦斌终于抬头看她，眼眶是红的，但已看不见明显的泪水，唯有一丝小小的泪花在眼底轻微地晃动着。
　　“哥，以后少听点歌，多读书好吗？”雨烟嗫嚅了一句。
　　“你多来我们家监督我不就好了？！”亦斌笑着望着雨烟，眼里带着浓浓的期望。
　　“那你要教我数学，我这次考试数学才考了70分。”雨烟看见他笑了，心情也跟着晴朗了起来，一扫几天来的阴霾。
　　“NO PROBLEM!”亦斌笑了，笑得很灿烂。
　　“什么？”
　　“噢 ，没问题！英语，没问题的意思。”亦斌忙补充道。
　　“ 什么嘛，期负人家还没学到。”雨烟徉装不高兴。
　　“那，你现在不是学到了 ？来，我写给你看。”亦斌扯过一张白纸。
　　“ P-R-O-B-L-E-M,PROBLEM ,念一遍！”
　　“P-R-O-B-L-E-M,P-R-O-B-L-E-M,P-R-O-B-L-E-M,PROBLEM!我记住了，哥!”
　　“我现在要开始修收音机啦，给你这本书看，不准吵我啊!”
　　“ N0 PROBLEM!”雨烟轻脆地回答。
　　“ 嘿，你还现学现用，学得满快的嘛 ！”
　　“ 那是，那是，名师出高徒嘛！”雨烟甜甜地笑了。亦斌盯着她发了一会儿呆。

　　“婷，你家有4头牛呢。”雨烟对婷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狡诘的微笑。
　　“没有啊，在哪？”婷刚读小学，雨烟很喜欢逗她玩。
　　“那，你姓牛是吧？！你爸也姓牛，你妈也姓牛，你哥也姓牛！你数一数噢，是不是有四头牛啊？！”雨烟憋着笑。
　　“真的哪，我去告诉我妈！”说着已一溜烟地跑了，雨烟懊恼地想咬自己的嘴巴。

　　“小烟，你这鬼灵精！刚才你跟我妹说什么来着？为什么她跟我妈说我们家有7头牛！”亦斌捏了一下雨烟的鼻子，“你刚才发表什么反动言论了？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哪有？没有啊，说什么啊？你说什么来着？你妹说你们家有7头牛来着？”雨烟假装无辜，睁大了她美丽的双眼望着亦斌，反问道。
　　“你还装，”亦斌迅速地将她的手来了个漂亮的反剪，雨烟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反向落入他的怀中，“坦白不坦白？不坦白的话，我要用力了。”他的气息在她耳边擦过，气氛带些紧张，带点诡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啦！”雨烟试图挣脱，但没能成功，反而使两人贴得更紧了。
　　“我数三下，你再不说，我要惩罚你啦！一、二......。”亦斌拉长了声音。
　　“啊，我说，我说，你先放开我啦！”雨烟感到特别的紧张，亦斌几乎将她抱在怀里了，她闻到一种男性特有的味道，夹着淡淡的洗发精的清香。那是她所熟悉而又带着点陌生的味道，和着蓝蓝蛋白香波的清香，扑鼻而来。她感到有些迷惘，在想离开的同时却有些不忍离去。她停止了挣扎，亦斌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臂。但他的双手却仍轻轻地从背后握着她的双手，似乎不愿松开。时间似乎停住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雨烟很快回过神来，迅速地一转身，急急地说道，“我...我没说你家有7头牛，我只说有...有...”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有什么？有4头牛是吧？”亦斌也急急地说着，似乎想掩盖着什么。
　　“是。”雨烟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知道吗？楼下我叔他们一家刚好过来，于是，她就跟大家说，今天我们家有7头牛呢，刚开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于是，她就解释开来了，叔叔一头，两个堂哥两头......”
　　“哈，哈哈！......”雨烟终于忍不住大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