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流影》夕锦岚

7、寂寞宫苑红墙里 偶遇；宫中

　　“樾儿，今日宫中曲水流觞宴，各家小姐都会去。”一大早，爹将我叫到房中说。“这次宫宴你才初次与众皇子见面。爹如今的身份使你也不得不是一只肥饵，千万，千万。”听不懂爹的话，我抚摸着腰侧的寒魄。我仍每日随身带着它，只不过藏在了外衣里。
　　“去告诉你娘，定要注意。今晚爹会叫人备车送你们去。”
　　“好。”我急于离开正室，这里有一种奇怪的气息，逼得我走出房门，不再回头，直冲回房间。

　　“小姐，你看！”水镜指着远处的红墙，惊喜地说。是了，再过了朝天门便是内廷了。今日是除了宫妃与家人会面以外，大臣们一年唯一一次得进内廷的机会。
　　穿过芳香袭人的御花园，眼前红砖翠瓦。车子停住，水纹和水镜帮着撩起帘子。我和娘对视一眼，走下车子。
　　想起这里边住着母仪天下的皇后，不禁有些胆战。轻步转过回廊，眼前便是凤栖宫的正殿。
　　隐隐听见里面一室美人的娇笑声，定住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一室佳人霎间顿住，投来的眼光或有敌意，或有冷然，或有观测。娘亲拉拉我，走到座前，行了个大礼，“妾身秦槿桐，携小女亓樾前来皇宫，谢皇后娘娘赐函，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亓相夫人、小姐吧。”慵懒一声，“不必多礼。”
　　“谢娘娘。”娘亲轻轻站起。处变不惊，娘亲果然是大家闺秀。
　　“来人啊，赐座。”那位皇后娘娘慢慢从榻上坐起，手摆一摆，“夫人不必再谢了。”
　　“是。”我随娘坐下，心中却不似表面那么平静。这位皇后娘娘表面万事不争，可也不是好惹的。
　　“亓小姐可真是个美貌佳人啊，今年怕有二八年华了吧。”一位华服美人坐在右座，笑着望向我。
　　度其座次，暗暗忖度，“回娘娘话，臣女今年刚过十五。”
　　“比惠儿还要小三岁呢。”左座另一位华服女子笑着说，“我看他们倒很般配呢。”
　　“几位大皇子中只有五殿下没有娶亲了吧。”不知那位夫人开口，室内顿时静了下来。皇后娘娘正正身子，“成儿啊，他天生就那个脾气，开始本宫还替他张罗着，这看着也没法了。”
　　“淑妃娘娘去了有八年了。”“那位娘娘真是可惜了的。好好一个人儿，不过就染了风寒，几天就故去了。”几位夫人又议论起来。
　　“本宫也从未生下一儿半女，成尔还是本宫的亲外甥，自然多宠些。可是他脾性也太怪了，眼看就二十一了，连一房妾室都没有，也太让本宫着急。”皇后娘娘玩弄着手上的玉佩，叹口气说。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暗计较着。我在江湖上也曾听闻些消息。皇后与淑妃是同胞姊妹，是前户部尚书陆大人的亲妹妹。陆家人丁不旺，皇后娘娘从未生育，淑妃受尽王宠，却也只生下一位皇子，便是五殿下林成若。就连陆大人，也只有一个女儿。八年前淑妃去拜佛时染上风寒，几日便故去了。皇后娘娘自然心疼这唯一的外甥，视作己出，但皇后娘娘不受宠，虽被立为皇后，但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去年户部尚书陆大人辞官还乡，皇后娘娘朝中更无了支持，势单力孤，若非有五殿下撑腰，早被废去了皇后之位。如今宫中又兴起皇储之波，眼看五殿下被人挤压，皇后娘娘却毫无办法。
　　“亓小姐。”走神片刻，忽听见一个带笑的女声。还是一开始那位娘娘。低下头，“娘娘请说。”
　　“亓小姐可是龙盛十年三月所生？”虽仍笑意浅浅，眼神中却透出厉色。
　　摸不清她的心思，如实回答：“是，臣女是三月三日所生，正值清明。”
　　“那边真是巧了。弗儿出生时是九九重阳，有高人说是九九阳数，阳气太旺，他的妃子必要有三月所生者，才可相抵，三月三日更是大吉大利。亓小姐，这可不是缘分？”
　　闻言，皇后和左座那个华服美人脸色突变，说话的那位娘娘得意地笑着，等着我的回答。
　　脑子转了转，站起来，深深屈膝，“娘娘，一生一世，相逢便是缘分。如此，臣女与各位娘娘均是有缘之人。”
　　方才还在咬耳朵的夫人小姐们都静了下来。皇后眯起眼睛看向我，左座的娘娘惬意的勾起嘴角。右座那位收起笑容，厉厉看向我，眼神比刀子还要毒。
　　“呵呵，亓小姐说得好啊。那在座各位皆是有缘，贤妃妹妹。”左手的那位娘娘举起茶杯，“姐姐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
　　“多谢德妃姐姐了。”贤妃娘娘收回眼神，瞥向德妃。
　　德妃满意笑笑，转向皇后，“姐姐，曲水宫宴也快开席，不如早去画春苑。”
　　“好。”皇后娘娘优雅地扶着榻边的凤头，旁边的女侍为她穿上绣鞋。“各位夫人小姐先去吧。”
　　料想皇后还要补妆，随众人答应，握住娘的手，同人群一起走出殿门。

　　真无聊。靠在座位旁的柳树上，这什么曲水流觞宴，不就是对几句诗，写几句词。也没有认识的人，连蓂姐姐都没来，无聊透了。
　　“真巧了。”“是啊。”旁边一阵起哄。一个十七岁模样的少女用帕子掩住嘴，轻轻推推我：“亓妹妹，该你了。”
　　嗯？我看着身旁的溪水，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正停在我座前。连忙坐正，想想，对，是十三元的韵。
　　稍稍构思了一会儿，启唇而吟：“叶卷孤灯吹梦痕，早春初芽碎玉盆。”
　　摘下一片柳叶，“常思荀郎何痴意，月轮皎皎映卿魂。”那是我很喜爱的一个爱情故事，心情忽转。
　　“鸿雁何时附书至？素带染尘帘卷门。杨花谢桥在何许，梦里红楼知黄昏。”一口气说完，手中的柳叶轻轻随风而去。
　　“好诗。”一个男子的声音骤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参见五殿下。”周围的女子纷纷行礼。
　　他就是五殿下林成若？这声音怎么似曾相识。木木地行礼，脑中思索着。
　　“诗风淡雅，果然不同寻常。这位小姐，应就是亓大人独女了吧。”眼前这人，身材高挑，眉线偏紧，一双丹凤眼微迷。唇线虽是偏冷，可如今噙着的一抹笑驱尽了冷意。倒挺俊的。我不知所以的由着他扶起。呸，我在想什么啊。甩甩头，让自己醒过来。
　　“五殿下过誉。”我仰起头看向他。看到我的脸，他明显顿了顿，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亓小姐今年芳龄？”他背起手，挺直了身子。
　　旁边已有人开始议论。瘪瘪嘴，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回五殿下，臣女今年十五。”
　　“是及笄之年。”他若有所思，又好似突然醒悟，向我冷冷点点头：“本殿还有事，先行一步。”
　　未等我答话，他便转身离去。望着他的背影，真是个怪人，摇摇头，回身坐下。
　　谁曾想，这次古怪的相遇，构成了日后一场故事的开端……
　　世事总是那样难料。偏头，还略嫌娇嫩的桃花似有飘零。
　　寂寞宫苑红墙里，梧桐落叶锁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