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流影》夕锦岚

6、真情若化草木灰 初见爹爹，

　　“孩儿见过父亲。”“女儿见过父亲。”我和哥哥慢慢跪了下去。
　　不像，真的不像我想象中的爹。面容与哥哥虽是神似，性情却全然不同。爹也怕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礼节了吧。坐在堂上的爹爹更像是那种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官，而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一身傲骨的清俊文人。
　　“都那么大了。真是，十五年了。”他一手一个将我们扶起。“爹从未见过樾儿，可也真是出落得像朵出水芙蓉了。
　　我意欲张口，强笑以对，可怎么也开不了口。真的，不像啊。

　　变了，变太多了。
　　他看向她时，眼中已不仅是那种含情脉脉，而平添了一种俯视之感。是啊，十五年了，他不是当年为自己取字子岩的年轻人了，也不是傲视众生，寒窗苦读，不为五斗米折腰，家中却一贫如洗的文士了。亓樨他老了，人也变了。功名虽已得，而他和她却失去了太多。他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子岩了，不是了。秦槿桐心中浮起失落与哀愁。

　　“见过姐姐。“一个打扮妖娆妩媚的女子微微屈身施礼。娘亲看着她，神情极不自然。
　　“栎儿，樾儿，这是你们的姨娘。“爹爹很具威严地看向我们。压迫，巨大的压迫感。
　　哥哥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幺子，去叫下人们都来见过夫人和少爷小姐。“爹摆摆手。我看不下去了，厌恶地转过头。
　　“以后水镜去服侍小姐，二子、三子去陪侍少爷。”爹唤出几个人来，“水纹和水痕服侍夫人。”
　　“够了！”娘亲终于忍不住，“子岩，你变了。”娘亲的音调中充满无尽的追思与怀念。
　　娘亲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堂。爹的手尴尬的举在空中。我重重的跺脚，冲了出去。
　　“小樾！”哥哥跑出来，拉住我，“你要忍着。我也不喜欢这样的爹，这样的生活，可是……”
　　“我是恨这样的生活！”我甩开哥哥的手，跃出那堵囚人的粉墙。

　　那天哥哥费尽口舌，终于将我拉了回来。那以后我再未见过爹。也对，我为何要见他呢？
　　不过水镜真的是个好姑娘，清纯可爱，和我很合得来。她说她从小被父母卖了，不记得自己的姓名，在京城人贩子那里长大。后来主人家境衰落，又将她卖了出去，终于在亓府找到了个安身的地方。她说的时候，仍是笑着，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让我不由得心酸。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已经经历了这许多，让我更加痛恨如今的生活。
　　我不知道娘亲曾哭过几次，但每天她的眼都是通红的。哥哥也寡言多了，每日我都看见他在寂寞的独自下棋。

　　那个爹爹让我们叫姨娘的女人原是工部尚书的胞妹，嫁给爹爹为妾。她每天穿着妖艳的衣服在家里招摇。不过爹似乎并不喜欢她，他的脸上常常现出怅惘的表情。
　　我不知这是为何，后来娘终于告诉我，他那玩曾与爹爹有过激烈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爹是爱娘的，可是那一瞬，他不过是被权势熏心了而已。过了很久，我才真正了解了爹，我才明白其实我们真的都误会了他。
　　早春百芳无颜色，真情若化草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