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啜望着洛烟桥白如纸片的脸蛋和抖得难以维系的身子,知道她也是怕到极处。他灵机一动,大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铁南陵道,“总是想要我们的命的!我告诉你们,如意算盘,不要打得太精!”
他拉着洛烟桥,洛烟桥挣脱不开,心里开始升起来不祥的预感。看来今天想要离去,没那么容易。
“你放下她!”萨啜怒吼道,“你自己走的路,自己要负责。既然一步跨到了歧路里,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就算她是洛长缨的妹妹,但是,她在拉祜城里,不是也救过你一命?现在,又尽心竭力地救你于水火。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要不是她,你早就饿死了!现在,竟然还要为难她,真是没脸没皮!”
“你闭嘴!”铁南陵喝道,“我要她死,她就要死!你算是哪根葱?敢来教训我?”
萨啜听他桀骜不驯的话,心底也气愤起来。他猛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大踏步地上前。靠到他们的身畔去。
“你……”铁南陵紧张起来,他双目大睁着,全身绷得紧紧地,盯着萨啜一步步的,急速而坚定地走到他们这里来。“擦擦擦”地声音扫过,铁南陵的面颊倏地收紧,瞳孔也急速地沉下来。
“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铁南陵吼着。
萨啜一行疾走,一行笑着。他的浓眉低低地压在黑黑的眼睛上,嘴角斜翘着,短短的髭须下面,薄薄的嘴唇微微启开,露出雪白的牙齿:“你怕什么?我身边,可是一点武器都没带!”他证明似的,张开双手,空空如也。果然干净。但,这却让铁南陵更加紧张,如临深渊。
铁南陵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明白?”萨啜还是笑着,站到他们面前,“我与你的恩怨,今天一定要了结!”
铁南陵登时觉得,萨啜的笑容十分熟悉:“我与你什么恩怨?难道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指着洛烟桥,冷笑着:“看你紧张的样子,看不出,原来你们是一对鸳鸯呢。”
萨啜阴沉着脸道:“你好好想想,平生还做过什么亏心事没有?”
“我知道,你就是洛长缨的人!”铁南陵恼恨地说,“洛长缨将我们逼到了绝境,现在就要赶尽杀绝了吗?”
“少废话!”萨啜深深地瞅着洛烟桥惊恐的眼神,“你先把她放了!”他接着说,“我一个人也没带!你放了他,我跟你的恩怨,咱们单枪匹马地解决!”
萨啜低头瞅着铁南陵,倏地伸出手去,铁南陵不防,被他捏住了手腕,“当啷”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铁南陵伸出脚想要踢萨啜,萨啜闪身避开了,另一只手更加迅即地拉着洛烟桥,大力往后面一甩,铁南陵那只手也控制不了,被逼松开手。洛烟桥便被甩到了几丈外,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叶三三赶紧上去扶起她。
铁南陵脑羞成怒,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挂着链子的小小银矢,趁着两人靠的极近,手指斜出,一下子插到了萨啜的肋下。这是萨啜没想到的,他竟然还有器械。他只觉得肋下剧痛,低头看去,铁南陵却将链子扯出来,愣生生地带下来一块血肉。鲜血“噗”的一声喷出来,沾满了铁南陵的白袍子。萨啜倒抽一口冷气,痛楚得几乎不能呼吸。他捂着伤口,低低地“哼”了一声。
“萨……”洛烟桥与叶三三见了,吓了一跳!洛烟桥只觉得心一霎时顿住了,她心惊胆战地看着萨啜胸前溢出来淋淋沥沥的血,还有那箭矢上的触目惊心的血肉。她气滞血阻,尖叫一声,差点要晕过去。
“哼!”铁南陵阴鸷而得意地笑着,“就是死,也先拉着你来垫背!”他大喊一声,一群死士闻风,从屋子里翻身出来,手里拿着雪亮的弯刀,将两人围得团团的,缓慢地逼上来。
“三娘,你——”萨啜回首看了她们一眼,别过身子。手指抚着胸口,狠狠的对着叶三三说,“快点把她带走!快!”
“是!”叶三三想留,却不敢留。看着萨啜坚定而认真的样子,又见他抽起的嘴角,不敢再多说一句,拉起来洛烟桥,往后退去。
“不!”洛烟桥大恸,立着,就是不挪步。但是,刚刚受惊过度,她的身子犹不停地抖着,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像个木偶似的,被叶三三拖走了。她哀切地望着萨啜,眼泪却似滚瓜,不一会儿,就沾湿了衣襟。濡湿的脸蛋,好像是被水洗过了,凄艳无比。她反复地挣脱,拍打着叶三三,也自没用。叶三三咬紧牙根,双手拢住她的腰,半抱半拥地离开。洛烟桥眼看着渐行渐远,悲伤愈甚,情难自已,她好怕,这是此生最后见到萨啜。
实力悬殊,他看起来毫无活路。
萨啜回眸,最后看了一眼洛烟桥,那漂亮的黑眼睛里,带着自信的狡黠。
看两人不见了踪迹,他才对着铁南陵微露出邪气的笑容:“小子你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这么奸诈。”
“这么多年?”铁南陵诧异地说,“你,你到底是谁?”
“还记得你八岁那年做的缺德事么?”萨啜冷冰冰地问道。
铁南陵吃惊地叫起来:“你是?你是!”他上下地仔细打量着萨啜,犹疑不定的道:“怎么可能?你竟然能活下来?”
萨啜讽刺地笑道:“我命大,死过一次,性子却也变了,难怪你一直认不出来,你还是把我当成了以前那个傻小子吧?”
铁南陵一恍神,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潮水似的涌来。
他“呵呵”地笑起来,戾气毕露:“说起来,你跟我还算是半个兄弟呢!只是我没想到,将你丢到狼堆里,你竟然还能活下来。”
萨啜一呼吸,只觉得肋下疼痛万分。他扯下衣襟,堵住伤口。强摄住心神:“你小子,倒是没变。人群里,最狡诈的,一定是你!”
“可是,你难道不傻吗?”铁南陵骄傲地微笑,“看来今天,你似是要报仇呢!只是,你暴露得太早了。要报复,真是痴心妄想!”
萨啜冷笑着道:“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你何必这么自信?”
“哦?”铁南陵双手抱臂,“我倒看看,这么围得铁桶似的,你还能绝地反击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得马蹄声声,马鸣嘶嘶,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什么?!”铁南陵绝没想到,吃惊道,“难道刚刚你在骗我们,你真的埋了伏兵?!”
萨啜本来是诈他的,以拖延时候,伺机逃脱。谁知忽然听到杂沓的脚步,似乎就近在眼前。他却也疑惑起来,百思不得其解。两人都有些惶惶,众位死士也自心惊,一行人立即回头,望着密林深处。
烟尘滚滚,甚嚣尘上。士兵们俱是手搭着弓箭,骑兵们手举着画戟。几十丈外,立住了。整肃规矩,连嗽声不闻。领头的两个人,坐着高头大马,悠哉地看着铁南陵。铁南陵抖着嘴唇,他这才看清了。却也心底凉透了。那两个人:竟然是,是严氏兄弟!
——他们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