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心事》雪千重

3、家 寂寞

　　垂头丧气地走进自家小区，说实话，她真不想回去。虽然刚才那个李总监没说什么，但她老觉得总监大人的脸真有点像便秘。
　　她越想越头痛，回到家，老妈肯定要问这问那。要是说不行，老姐又要对她一顿冷嘲热讽。
　　烦死了，她全家人就想让她当老师，说什么：“学外语的出来最好当老师，教师铁饭碗之类的云云。”可是她不想当老师好不，她在学校里呆够了。有老姐那个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莫南她老姐名叫莫莉，茉莉花的莉，名字很好听吧。不是还有首歌就是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一点也不像自己，什么不男不女的，好像人妖，害我从小被人笑到大。一想到这个她就有些愤愤，咳，扯远了。
　　老姐是个女强人，好吧，至少在莫南心里是这样。她姐从一所师范院校毕业后没几年考进了市重点中学，当了英语老师。学校盖集体房，三室一厅，首付十万。
　　听起来不错是吧，这房价在西部已经算便宜了，老姐一咬牙，那就报上吧。
　　但是家里拿出了所有积蓄只够付大半首付，所以剩下的首付、所有贷款，还有家具、电器等都落到了老姐头上。所以为了赚钱还贷，老姐除了要上学校的课之外，还在家教中心兼职带课，风雨无阻，节假日无休。
　　老妈总是很心疼老姐，觉得她好累啊，要给她多补补啊。莫南就想不通了，她当年在公司里干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考老师。天天被那帮猴崽子气得肝火旺盛，周周爆发七次，月月经期不调……她一直都在担心她老姐的肾。好吧，某人阴暗中。
　　结果刚进家门，老妈说：“莫莫啊，隔壁宋老师的小孙女过生日，你去给人送套儿童装和一些水果吧。”想当初她们家刚搬来的时候，多亏了这位宋老师忙前忙后地张罗。
　　可莫南看着那一堆东西却犯愁了：怎么送？
　　莫南天生性格木讷，不善于言辞。老妈是做服装生意的，逢年过节，母亲大人让她去给别人送礼，她就从来没送出去过。每次别人一跟她推来推去，她就急，一急就硬塞，塞了就跑。
　　拿着东西到宋老师家，一个和善的小老头给她开了门。果然见了礼物就往回推，说不要破费之类的云云。
　　眼看着东西送不出去了，莫南可不想回去被老妈说没用，于是她又激动了，使出了一招杀手锏：只见莫大小姐把手里的东西往人怀里一推：“您就甭客气啦，反正也不要钱！”
　　宋老师：“……那，我就收下了……”
　　郁闷地回到家，老妈：“你怎么不说那是我卖不出去的东西？！”
　　……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她更沮丧了。

　　晚饭做好了，她去屋里叫奶奶吃饭。奶奶的房间里终年云烟雾绕，从香炉里熏香飘出的烟和不知道什么的烟，飘得满屋子都是，连带桌上爷爷那张巨大的遗照好像被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纱中。
　　她真不知道奶奶干嘛要弄张这么大的照片，都快赶上一幅画儿了，还把它放就在门边，害她老是一进门就看到爷爷那双眼睛好像在对她眨巴眨巴，每次都吓她一跳。
　　咦，奶奶呢？这时，忽然一只苍白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莫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那手上透过她薄薄的毛衣，直刺进皮肤，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抚着胸口转头，看见她奶奶站在背后。原来奶奶刚才打开衣柜整理衣服，被柜子门挡住了，她没注意到。
　　她没好气儿地：“奶奶，你怎么老跟鬼似的从人背后冒出来，哪天魂儿都给你吓掉。”
　　奶奶瞥了她一眼，咧嘴笑：“呦，小二回来了。”
　　莫南：“该吃饭了，……说了不要叫我小二，我又不是跑堂的。”
　　莫南有很多外号，比如“莫莫”、“大头妹”、“二姑娘”……等等。其中，她最讨厌的外号是 “二姑娘”。
　　自从她高中分班时，不知她哪根筋抽抽，放弃她最擅长的文科，罔顾她偏得能飘到火星去的理科成绩，在家人反对下报了理科班。结果高考结束后，她顶着一头无比残疾的理综成绩（幸亏还有文科垫底），考上一所二本理科院校，然后在那里学了外语专业。如此二货行径，加上她在家排行老二，于是家里人就无比“亲切”地送了她这个外号。
　　再后来她奶奶不顾她抗议，把这外号简化缩略成“小二”，美其名曰拉近家庭成员关系，实则更方便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的”地支使她。
　　莫南没精打彩地吃饭，今天的油麦菜炒的有点老。老妈问她今天的面试结果怎么样，她恹恹地说不知道，让我等通知。老妈说，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嘛。
　　每次都这样问，我自己感觉怎样有啥用？
　　还没想好怎么回，老姐一脸悠哉地发话：“你看她那个样儿，她敢说吗？要行的话，她早屁颠屁颠儿地秀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奶奶乐颠颠地说：“小二啊，有空常去你姑店里逛逛，她店里缺服务生，你刚好去给客人端个茶，报个菜，反正你也闲着没事儿干。”
　　老妈不屑：“就她那蚊子哼哼，炒杂烩能听成炒鸡肺，醋溜白菜能听成酥油包子，把客人饿死了，菜也端不上来。让她去倒茶，我都怕她把客人烫到，还得赔医药费。”
　　老爸：“呵呵呵……”
　　好吧，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想激发我的斗志。但是为什么每次被你们“鼓励”过后，我都会有一种想去死的感觉。她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沮丧中。
　　吃完饭，在老姐的淫威下，莫大小姐飞快地洗完碗，随便挼了两把就塞进碗柜。然后赶在老妈进厨房检查之前，逃回自己卧室。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厨房传来老妈怒吼：“莫莫，你丫又没把碗洗干净，油乎乎就往碗柜里放！”然后厨房就传来“叮铃桄榔”的声音——老妈又在清洗碗柜。
　　洁癖啊你，把碗再洗一遍就行了呗，有那么脏吗？
　　莫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音调大，欢快的节奏立刻占据了耳膜，掩盖了外界所有声音。
　　……
　　我目睹的一切
　　真实的存在这个世界
　　是心灵的残缺
　　还是现实已被忽略
　　虚拟的善恶战
　　落在另外一个天堂
　　我在其中迷惘了悲伤
　　魔血喷出飞溅
　　虚拟的善恶战回到现实中也一样
　　就算活在天堂依是悲伤……
　　她边哼歌边打开风行，开始找近期新上映的电影。话说，老姐怎么还在下越狱啊。有什么好看的，越狱越得没完没了，而且那死编剧还把我的michael给写死了。
　　莫南打小最爱看生化危机系列，咒怨系列和丧尸吸血鬼之类题材的电影，想当年，在她把咒怨系列和午夜凶铃系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之后，只感叹再无恐怖片可看。老姐居然说她变态，哼，她知道什么，看恐怖片可是排解压力的最佳方式。（老姐：你有毛压力！）
　　想到这个她就很忧郁，觉得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不理解自己。她就像孤独的吸血鬼一样游离于人世边缘，冷漠地看着卑微的人类碌碌奔忙，感叹真是人生苍白，寂寞如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