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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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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书房内,桌子上摆满了账簿。揉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连着几天突击,大致了解徐家生意的情况。从账目上看,这两年生意没有什么发展,只能算是守成。听福伯说娘自从那年放手把生意交给萧然以后,再没有过问过生意上的事情。看得出萧然没有在这上面花很多心思,回想起大哥的话,我微微叹气,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随着轻轻的叩门声有人走进来,我以为是舒眉展颜那两个丫头给我拿点心来,头也没回,继续发呆。虽然回来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可是该怎么做呢?娘可算是一生精明,算明白我的心思,也算准我一定会答应。可是娘终究想不到这个身体里面隐藏的是另一个灵魂,我不会介意没有孩子,我不会介意被休离,我不会介意那些世俗眼光。不过娘就算是疼我了,在这个社会里想法也算是开明,居然让我接手家业,居然说出若是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家产分我一半,也算是补偿是么?
一直没有人说话,什么时候那两个小丫头这么安静?我回头,进来的居然是萧然。除了我到那天见过他,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听福伯说他已经到镖局住了,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看我?我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请坐,有什么事么?”萧然没有坐下,走到书桌前翻了翻账簿:“这几天都在忙这个,身体还好么?慢慢来,不要着急。”我喝一口茶,什么时候我们之间说话这么客气起来,不过除了这些客套话我们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萧然走过来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我。目光灼热,我侧头避开他的目光,却依然感觉到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到底想干什么,弄得人不自在。“新月,我想和你好好谈谈。”终于他开口了,我微微扬眉,示意他说下去。“其实现在不是谈这件事的时机,我本来想慢慢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可是没想到母亲却...”他没有说下去,一丝痛楚涌上,他闭上眼睛掩饰脆弱。稍倾,面色又回复了平静。“新月,在你之前我不知道母亲的安排,但我明白母亲这么做的含义,相信你也明白。你能答应,我很高兴,可从你的态度我也知道你并没有原谅我,接受我,也不是真心想回来,更没有想回到我身边。”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新月,我不想因为母亲的遗言勉强你,如果你不想,就不要勉强了。”哦?这么好?这么说我可以不用再这里呆三年了?我抬起眼睛看着他。他苦笑一下:“新月,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你就这么想离开么?”我转开眼睛。“新月,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多希望能自私一些借着这个机会留下你。可是我又不想勉强你做任何事,勉强你接下这个责任。我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新月,我,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所以我想你留下等我。这段时间你也想想清楚,愿不愿意留下来给我这个机会。如果到时候你还不愿意,那么我放你离开,我依然会照母亲的意思作,只不过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后面的话他说的有些保留,象是隐瞒了什么。是什么呢?为什么离开?娘去世还不到一个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心思百转,不知道该不该问。“新月,我知道没有资格要求,可是我还是想问一句:‘原谅我,好吗?’”看着他期待的眼睛,我说不出话,心里却莫名的慌乱:“萧然,出了什么事情,你要去做什么?有危险吗?”我一连串的问。萧然语调轻快起来:“新月,你在关心我吗?你心里还有我的,是吗?”我叹气:“即使不是你,只要是我认识的人我都会担心的,所以请你直接回答问题。”萧然摇摇头,闪过一丝失望,可是语气还是没有变化:“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必须亲自处理。”紧接着,又认真起来:“新月,想想我的话,等我回来好吗?好了,我要走了,别让自己太累了,注意身体。”说着,站起身子就要离开,速度很快,我只来得及在他出门前抓住他的袖子:“萧然,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到底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一瞬间我被他紧紧拥进怀里,力气很大:“新月,等着我回来,等着我!”说完这一句,他放开我出门,再没有回头看我,留下我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心理的不安慢慢扩大。
我最后还是不能放心去了一趟镖局,可是萧然已经走了,镖局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干什么去。那么就应该不是去送镖,我无功而返。萧然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音讯皆无,我虽然担心,却也无能为力。每天看看铺子,理理帐,也算充实。铺子里的管事大多是徐夫人一手带出来的,我也都熟悉,再加上福伯的协助,所以这方面没什么问题。徐家将近一半的产业都是田地,以收租为利。还有的几家店铺有米铺,茶庄,绣坊和布店,都是和民生相关的,主要针对的是岳都城内的人群。我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茶庄,茶庄的主事正是福伯的儿子,我时常向他讨教关于茶叶的知识,为我的茶点店开张坐最后的准备。
这天,我从茶庄出来心血来潮打发掉马车准备走回去。路过一间酒楼忽然觉得有些饥饿就进去了。来到楼上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酒菜吃。小四向木头人一样站在身后。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改造,由得他了。好在我今天穿的是男装,不怕惹人注意。二哥来信说茶点店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等萧然回来以后我也要回去一次坐最后的收尾工作。这个店只能成功,细节上一定要处理好。一个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徐府?有什么事情?我凝神细听,隔了一个桌子有三个读书人在吃饭,一边闲谈,话题正集中在徐府上面。我离开两年徐夫人去世才回来,而且一回来就接手徐府的家业的确是个让人议论的话题,不过听他们说话越来越粗鄙,最可恨的是我不能生育的消息传了出去,也让他们来嚼舌头,而且越发下流。我虽然不在意成为八卦人物,可是听他们越说越不象话,心中恼怒。无论如何,也算是读过书,怎么这么小人行径,在背后议论一个女人的是非,尤其是言语下流,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小四出手呢,我酝酿一下情绪,先是放下筷子,叹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小四,你去结账,我们走吧。”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哽咽,然后双肩颤抖起来。我可以听见小四平板的声音带了一丝火气,应了一声,偷眼看见他的拳头已经握紧了向楼梯走去,成功!接下来就看小四的了。我期待的看着小四就要走过那桌人了,忽然一声惨叫响起,那三个人捂住嘴,顺着指缝血流出来。咦!没看见小四出手啊,这么厉害!可是我看见小四也站住了,疑惑的转头向我右边的角落看去。我也转头看过去,吃惊至极!是我认识的人--世子!身后随侍着的还是见过的那两个人,一个好像叫李强,另一个我就不知道了。
世子迎着我的目光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我慢慢走过去刚想行礼,却被他拦住:“好久不见了,扬兄弟。”接着是低低的一句:“不要透漏我的身份。”我结结巴巴叫了一声:“刘兄,您怎么在这里?”他点点头,笑了一下,象是满意我的称呼。
那三个被暗算的人四处张望,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世子脸色肃静,向后面使了个眼色,李强微微躬身然后向那三个人走去。哎呀!原来刚才出手的是他!那么他们也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我羞惭难当,不觉涨红了脸。世子伸过手拍拍我的肩膀,冷厉一下子消失了,像是安慰。我微微叹气,怎么在这个时候遇见熟人?勉强笑了一下:“多谢刘兄,我想自己处理。”他点点头,叫了一句:“李强。”李强回身退回到他身后。我冷着脸走过去,声音不大:“这不过是小惩大诫,三位请好自为之,莫在他人身后议论是非。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说我妹妹的不是,就不只是今天这样了。小四。”小四应了一声,伸手在桌边一按,桌角掉了下来。那三个人目瞪口呆,捂着脸跌跌撞撞下楼。我转头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被我的眼神所迫,都埋头吃饭。低声吩咐小四去付账,顺便把桌子钱也给了,回身向世子走去:“让刘兄看笑话了,难得在这里遇上刘兄,不如到舍下一叙,不知意下如何?”他微微点头,随着我下楼。
看见我带了几个男人回府,福伯的眼睛瞪圆了,不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出世子气度不是普通人,也没敢问什么,我只是说这是大哥的朋友,路上遇见了。其实我也知道常理来说不应该带他来这里,可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我也只能如此,说不定他来这里是有什么秘密呢。让人上了茶,我挥退下人然后行礼拜见:“新月见过世子。”他挡住我拜下:“不必客气,叫我刘兄就好。多日不见,可好?”我微微一笑,这么说话真让人别扭:“劳刘兄挂怀,新月一切安好。”“徐将军不在府中吗?”我愣愣神才知道他说的是萧然:“是,萧然出门了,刘兄这次是来找他吗?”“你叫他萧然?”他玩味的看着我。我笑,这还是现代的习惯,基本上我除了叫家人顺口以外,其他人,尤其是平辈我都喜欢叫名字,尤其是我的心理,只不过有时候礼貌为之。
简单交谈,知道他这次来是有事情处理,已经到了三天,还要待上几天,什么事情他没说我也没问。谈不多时,他就告辞了,谁也没有再提起酒楼里的事情。我知道他住在杨家的客栈,礼貌得送出去也就回房了。
连着三天都是阴雨,我被困在家中不能出去。懒懒的靠着窗边的书桌,听着外面下雨的声音,作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是君心事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我喃喃念着,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就要发霉了。“小姐,到时候喝药了。”展颜进来端了一盅药递给我。我抬手接过,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展颜,你去找舒眉过来。”展颜应着,却不走开:“舒眉姐姐说了要我看着小姐喝了药才作别的事。”被识破了,我叹息,舒眉那个小妮子越来越精明,连带着展颜也不好哄了。无奈喝下去,展颜倒了一杯温水让我漱口。
我靠着软塌“展颜,帮我拿本书来。要第三个格子上面的。”懒懒的吩咐着,展颜随手拿本书递给我,我翻开一看,居然是从世子府上借来的。记得当日都还了,怎么还有一本让我卷带回来,而且还带到这里。是本史书,我当时也是因为想更多了解这个世界,又从没见过这个版本才挑出来的。重温一遍吧,其实读史书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寥寥几笔就记述了一个国家的兴盛衰败,而其中又是多少人的生命和鲜血来谱写。看着眉批间清俊的字迹,惊讶的发现有很多想法都相同,有的地方见解独到,言辞犀利,一针见血,竟是我所不及。想想也是,我才经历了几件事,而他自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生下来就要面对权势富贵,心思见解又岂是我能比的上的?我所多的不过是多看了一些书而已。对了,世子还在这里,也应该借此机会还给人家才是,总不能借了不还。终于找到事情作了,我兴奋起来,换上男装带着小四出门。
来到客栈,小二殷勤的迎上来。该怎么问,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换了姓名,我这样冒然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我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算了,还是回去吧。正要转身,看见李强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我们俩个,微微一怔。我扬起笑脸:“刘兄在吗?小弟特来拜会,劳您代为通传。”他显然犹豫一下,才点点头,回身上楼。稍倾,带着我们来到一间上房。看见世子正在和另外一个随从说着什么,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站起来拱手,我忙笑道:“我来的冒昧,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上次借了您的书,不小心带回来一本,这次正好得见,物归原主。您继续忙吧,我告辞了。”说着拿出那本书递了过去。
他接过书看了一眼:“杨小姐太客气了,一本书还值得特意跑来。我这里事情也忙完了,不如坐下多聊一会如何?”
正合我意,我要闲死了:“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唉,这么说话还真累人。世子命人准备茶点,然后那两个随从就退了下去,我也不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在一边候着,挥手让小四也退下去,吩咐他在楼下等候。
话题从这本书开始,我请教了几个我没有弄清楚的问题,他一一详细解答,令我茅塞顿开。“世子好学问,在下受教了,多谢世子。”“小姐切莫客气,叫我的名字好了。我单名一个枫资,字文祺。””哪个字,山峰的峰还是风声水起的风?”“都不是,是枫树的枫。”我点点头:“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到过一个地方,满山的枫树,叶子红的时侯象火一样,漫山遍野,壮观极了。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枫树。”他惊异得看着我:“这句诗是你写的吗?京城西郊有一座香山,景色就是这样,你去过?”我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喷出来,不是这里的京城也有香山吧。勉强咽下去,呛住了,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他连忙站起来关心得看着我。我一边摆手示意我没事,一边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对不起我失礼了,我没去过香山,只是在别的地方见过这种景色,那句诗也是听来的。”他看着我:“小姐听过的诗还真多。”我心虚啊,连忙转个话题:“别这样叫我了,我叫你的名字,你也叫我的名字好了,我叫新月,叫你文祺可以吗?”他点点头,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接着我们就山南海北的谈起来,兴之所至,拿起一个话题就说。他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我不用象对萧然那样迎合他的心思找话题,也不用象对大哥那样掩饰,反正我们以后交集也不会太多,有什么说漏嘴得地方可以随便找借口,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畅所欲言,我也越说越兴奋。随着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渐渐放下心防,也随兴起来,身上那自始自终的冷意一点点消融。“我看过一本书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看着世子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忽觉不好,唉,女人你的名字叫虚荣啊,你就卖弄吧,到时候人家问真格的答不出就傻了。我又开始往回拉话,希望没有错得太多。
世子明显感觉我的谨慎收敛,也不说破,又提了一个话题淡淡转开。不知不觉我和她聊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随从过来敲门请示是否用膳,我才惊觉天色已晚,想到小四还在等候,我也没有说不回去吃饭,连忙起身告辞。“新月,过两天我的事情就办好离开了,我想好好见识一下这里,不如找一天你做向导如何?”这个提议我喜欢:“好,一言为定,等过两天你事情办好了给我捎个信,我一定奉陪。”我向他伸出手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犹豫一下,也伸出手轻轻一击:“一言为定。”是个可交得朋友,可是身份太高,会有麻烦的,多亏是在这里,可以暂时忘却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