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我 ...
-
我是在隐约的诵经声音中醒过来的,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转动眼睛要好半天才能明白自己还在徐府以前的房间,徐府!昏倒前的那一幕一下子回到我的脑海,一种痛彻心肺的感觉涌上来,我蜷成一团似乎这样能好受一些。如果这只是一个梦该有多好,梦醒了一切又回复原样,可是我终究回不去了,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实?
听见轻轻的门响,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抚在我的头上:“月儿,你醒了。”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我知道不能让自己沉溺下去,坐起来看着大哥:“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一会就出去帮忙。”大哥怜惜的看着我:“不用逞强,也没什么要你做的,我和子杰会处理的。月儿,你哭出来吧,有大哥在呢。”一股酸楚在心中,可是我却哭不出来,眼眶干干的,我终于学会不再哭泣了吗?这是好还是坏?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丧事办得很隆重,二哥在几天后也赶过来帮忙,我只是每天固定在灵前呆呆的跪着,要我吃饭我就吃饭,要我休息我就休息,我不去看别人,也不去管别人,这是我唯一能放纵我的悲伤的时候,我也无能且无力多做什么了。听着和尚每天的诵经之声,我心中也似乎得到平静,娘一生担负了那么多的责任,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在另一个世界,是否可以见到公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看着娘的灵柩被放入墓穴,和公公合葬在一起,真正做到生同寝死同穴,娘这一生算是幸福么?看着土一点点将棺柩掩盖,经声大作,法器齐鸣,我惊觉娘是真正离开我们,再也不会回来。萧然在我身边跪伏下去久久没有起身,身子微微颤抖,他的伤心更甚于我,从今以后他再没有亲人了。父亲,爱人,母亲一个个离开他,我伸出手想扶起他,却在触到他衣服的时候又缩回,骄傲如他,想来不会要我这样的安慰。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我们坐在大厅里,管家福伯带人给我们上茶然后又抱来一大堆的账簿,钥匙还有掌家的印。看着这些东西,我惊讶的坐直身子,萧然不会是来真的吧。萧然把印放在我面前:”新月,这几天你先看看账本,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问福伯,等过些天你精神好一些再带你去各个店铺看一下。以后就麻烦你了。”声音平静,可是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把印推回去:“萧然,你想干什么?娘那是病糊涂了才说的,你怎么也会当真。我已经不是徐家的媳妇,又怎么能做这些事情。”萧然摇摇头:“不是的,母亲早已经安排好了。即使你没有赶来,我也会遵守母亲的遗愿。况且你也是亲口答应了母亲。“说到这里,转头向管家示意,管家拿过来一封信递给我。我打开,是娘的笔迹。大体意思就是让我接管家中的生意,将来如果我另嫁或者萧然另娶,则家产一分为二,我成为徐家义女。在这之前,所有的盈利我可以拥有三成,其他的转入投资或者存入钱庄。萧然现在只有镖局的控制权,不再管理家中的生意。看日期是在娘去世前的一个月,我感到后背发冷,娘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做?对我这么放心?还是另有深意?是为我的将来着想,为我留好后路,还是....“少夫人,老夫人已经把吩咐下去了,过两天,各个店铺的掌柜就会来见礼,等一会,府里的人也会过来请安,这是名册,请少夫人过目。”我连忙站起推拒:“福伯,我已经不是少夫人了,别这么叫。这件事还容我想清楚再说。”“新月,你不用担心,过几天我就搬到镖局去住,这样你可放心了?”我有什么不放心?这是你的家!都是疯子,居然能作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来。“新月,这些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若是实在不想做,就都卖掉吧。”听了这话,福伯一下子跪在地上:“不行啊,这是老夫人一辈子的心血啊,少夫人你就答应了吧!
我要疯了,这是在干什么?我连忙把老人家扶起,狠狠瞪了萧然一眼,却看见他眼底的痛楚与失望。我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大哥二哥,大哥低头沉思,二哥满脸惊诧。“好了,我答应。不过我不知道做好做不好,到时可别怪我。”福伯喜极而泣:“怎么会,老夫人看准的事情没有错,这下就好了,老夫人可以安心了。少夫人,我这就带府里的人过来见礼。”我忙阻止:“今天还是算了,大家都忙了这么长时间都累了,我也很累,明天再说。而且,以后也别叫我少夫人了,还是像从前那样叫我小姐就是了。”看我坚持,福伯遵命行礼退下。
事情已定,我先回房整理混乱的思维,萧然和大哥他们喝酒,嫂子带着丫鬟收拾娘的物品,我也明白,大哥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可是家中的事情我还没有完全交代,而且我也应该向爹爹作个说明才好,该怎么作呢?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先回去一次。这边的事情还是先拖一拖。如此作了决定,晚上我和萧然说明了我的想法,萧然应允,所以在第二天我又和哥哥嫂子他们回家了。
我和大哥他们一同去书房见爹爹,向爹爹禀明了事情的经过。爹爹沉吟良久,最后问我:“你是如何打算的?”有了几天的缓冲,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慌不忙的说:“我会回去做,不过不会很久,最好是萧然另外再娶,我也就能放手了。”爹爹显然没有料到我是这个答案,有些惊异,看看大哥他们,接着问道:“你已经想好了?你不会不明白你婆婆这么安排的含义吧?”提到娘,我心中一痛:“我明白,可是我和萧然已经不可能了,只能辜负娘的一片苦心。”“为什么?月儿,我一直想不通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婚事是你坚持要的,若说是为了那个叫墨寒的,你应该早就知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能明白你受了委屈,可是闹也该有个分寸。夫妻间有什么事情说不通?你到底在固执些什么?你走之后,子杰曾经在我面前长跪请罪,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会用一生补偿你。而且发誓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决不会另娶。这两年子杰那孩子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诚意,我也相信这回他决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而且你也说了这是你婆婆的一番苦心,你也亲口答应了她。你还想怎么样?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么任性。”这是我和爹爹第一次谈起我的婚事,谈起我和萧然。
我低头不语,我如何能让爹爹明白我的心思?是,我早就知道墨寒的存在,可是我那么努力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太累了,那么我还能怎么样?如果我对萧然没有感情也就罢了,偏偏是我已经陷得太深。早先可以装作不知道,现在已经揭破,又如何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再相处下去,萧然对我有愧疚,会小心翼翼,而我会想他对我到底是补偿还是同情还是责任,他辛苦,我会猜疑,要么自己受伤,要么伤害萧然,到最后只怕是会变成负担。还有,如果有一天萧然终于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真的爱上了别人,我又何以自处?
“好了,别任性了。”爹爹放缓了语气:“月儿,你从小乖巧懂事,不让我们操心。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几天让你哥哥送你回去,好好过日子。曦和,你这个当大哥的也好好说说月儿,她最听你的,别什么事都依着她胡闹。”不待大哥说话,我开口了,这件事我一定要说明白:“爹爹,我不会再和萧然在一起。是,当初是我坚持要嫁给他,我以为我会得到幸福,可是我错了。我不幸福,我也不能让他幸福,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样只会两个人都痛苦,又何必呢?”见我反驳,爹爹微怒:“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幸福,痛苦?子杰肯这样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要什么?徐家这样对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再让你胡闹下去,让人家以为我杨家没有家教,没有教好女儿!”这句话太重,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爹爹。大哥二哥一起站起身叫到:“父亲!”血往上冲我失去了理智:“爹爹若是觉得我让杨家蒙羞,那我走好了,免得让您丢脸!”话音刚落,爹爹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很重,可是比不上我心里的痛。随着一声惊呼,大哥二哥拦在我面前跪下。爹爹手在颤抖,指着我说:“曦和羲文你们出去,今天我要好好教训这个丫头,跪下!”我捂着脸跪下,二哥叫到:“父亲息怒,月儿还小,有什么慢慢教。”大哥疾声叫我赶紧认错。我终于忍不住叫起来:“我为什么要回去?是他说的,是他亲口说的!是他说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是他说好累,想放下一切和墨寒在一起!是他说一切都没有意义!是他说没有办法忘了墨寒!是他说我在逼他!我亲耳听到的!在墨寒的墓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让我怎么还能和他在一起?我怎么还能相信他?我怎么还敢相信他!”我浑身颤抖,感觉已经快要崩溃了。爹爹一脸震惊,大哥二哥也被我吓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我和萧然之间的事情,我也深切的明白原来那天的伤害已经深深烙在我的心上,即使我的理智让我明白萧然的身不由己,情不自禁,可是这伤痛已经成为我的梦魇,挥之不去。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大哥拥着我让我靠在他肩上,良久,爹爹疲倦的说到:“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都长大了,我老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爹爹走了之后,大哥连忙拉起我坐好查看我的脸,二哥教人拿凉水进来,拧了湿手巾帮我敷在脸上。理智重新占据我的心神,是我失常了,应该好好和爹爹说的,闹成这样谁心里也不好受,一会要向爹爹好好赔罪才是。看我逐渐平静下来,大哥缓缓说到:“月儿,这就是你不敢再接受子杰的原因吗?”我不回答。“月儿,你还喜欢子杰吗?还是害怕再受伤害?”大哥的眼光一向犀利,一下子问到核心,我回答不出来,摇摇头,我迷茫的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现在我只想忘记他,一点一点忘记,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全都忘记。”“那么,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回去?”“这是我答应的,也是我欠娘的。大哥,二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保证最多我在徐家三年,到时候,无论萧然有没有另娶,我都会回来。”二哥疑惑:“为什么要三年?你要是不想就不要勉强。”我低低叹气:“我用了六年时间努力才作了他的妻子,只是才一年这个梦就醒了,现在我也要用六年时间再把他忘掉,我想应该足够了。”二哥指着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大哥微微叹气,眼光似悲悯,似怜惜。
向爹爹请罪时,爹爹悲伤的眼神让我终于流泪,我伏在他的腿上痛痛快快哭了一顿,这是娘去世之后我第一次落泪,是我的错。爹爹只是抚摸我的头任我哭个痛快,我终究让他伤心了。最后爹爹只说了一句话:“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还能说什么?
接下的几天我都在忙碌,这边账房的事情要交待清楚,还有茶点店也做了一半,剩下的细节只能详细写下来交给二哥帮我处理。这些我都不想放弃,徐家那里并不会长久,这里才是我的家。而且路程也不是很远,来回跑也就是了。
等把一切交代清楚,我带着小四,舒眉展眼一起上路,这是爹爹他们的意思。本来是要大哥或者二哥送我过去,在我的极力反对下他们只好作罢,只是要我一定带上小四,也好,有个大男人还是个会武功的让我安心,也让他们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