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明朝相忆

48、第 48 章 过

　　过了几天，世子叫人传信，约我第二天同游。
　　一大早，我带着小四去找世子。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青兰长袍，没有什么装饰，只在腰间佩一块白玉，长身玉立。看得出他是个很喜欢玉饰的人，几次见他都带着玉佩，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是清冷。真是奇怪，不论穿什么衣服，他身上的气势都不改变。我和他一起走在街道上，今天正赶上十五，清华寺有法事，所以街上的人很多，尤其是年青女子。清华寺是这里很有名的寺院，尤其以求因缘最灵，所以每到有法事的时候，会有很多未出嫁的女子进香。于是也有很多男子到这里，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我的目的是清华寺后山一处景色，风景绝美，好几年没有去过了。
　　街道两边店家林立，热闹非常。我四处指点，低声介绍各店特色。世子走在一边，随着我的介绍四处观看。人很多，我只顾着说话没有看路，被一个人撞到，身子踉跄。世子伸手扶住，那个人道声歉走开。世子缩回手，不动声色的和我换了一个位置，变成他在外侧继续走。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几次我都因为东瞧西看换了位置，他都会再不知不觉换回来，我才发现他的细心。心中暗叹，这世家子弟就是不一般，风度十足。可是他也算不解风情了，不时会有年轻的女子偷眼看他，低眉含笑，可他居然连眼神也动一下，视若无物，反倒是我，看见漂亮女孩就光明正大的看上几眼，一直看到人家或恼或羞，垂下头，心中大乐。对了，记得哥哥提过他的妻子是什么侍郎的千金，成婚很久了，还有一个儿子，而且只有一个妻子，这倒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在这个社会里，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除了我大哥二哥那两个异类。仔细想想，我还真碰上很多这样的人，大哥二哥不算，徐伯母他们夫妇，还有这个世子，居然都能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妻子，真是难得。不过世子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冷淡的人，不知道夫妻之间相处是什么样子？脑子里现出一个画面，世子和他妻子相对时客客气气的样子，不觉好笑。“什么这么好笑，说来听听。”我才醒悟我傻笑很长时间了，连忙找个借口带过。
　　要去后山，要么就穿过寺院，要么就绕道而行，进香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只好绕道。“这个寺院香火这么旺盛，你怎么不去拜佛？”我不能说我不信，笑着答道：“世人皆拜佛求神，佛祖也太累了。再说心中有佛，处处皆佛，又何必拘泥。”谈话间来到了地方，这是一个小山涧，一段瀑布冲击下来形成一个水潭，旁边长满了竹子，苍翠清香。潭水清澈透明，一眼到底，连潭里的鱼身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见。这个地方很清净，平时很少有人来，当年我陪娘来进香时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幽静的地方。
　　玩了一会水，走进竹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竹子还不多，只有几丛，才几年而已，就已经成林了。“我一边说一边拍打竹子，颇有感慨。我来这个世界也已经十多年了，从一个小女孩长大，现在我算多少岁？十九？还是四十？”新月，你就站在那里别动。”世子轻轻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别动？我想回头看他，他又说了一句：“别动，一动也别动。”我可以听出他声音的紧张，还有一丝害怕？“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不能动？”我照着他的话没有再动，嘴上却不能不问。“你听我说，别害怕，有一条蛇就在你的上面，只要你不动，它就不会攻击你，我会想办法除掉它。”蛇！我感觉头皮发紧，全身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只能转动眼睛四处找果然一条青绿的蛇就在我右上方的竹枝上卷着，三角形的头已经扬起，吐着芯子看着我，离我不过半尺，我甚至可以听见吐芯的咝咝声。三角脑袋！以我的认知，这样的蛇大多都是有毒的！
　　“别害怕，只要你站着别动就没事。”我听见世子在说话，声音慢慢向右转移。我当然不动，这个距离我是无论如何也快不过蛇的，而且我也动不了啊!
　　眼角已经看见世子走到我的右侧，一点点靠近。不对，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你想用什么办法啊？”我压低嗓子问道。不是我非要开口，我恨不得连气都不出，免得蛇老兄会注意到我，可是看见世子两手空空靠近叫我怎么能不开口？“别说话，我有办法。”世子一边说一边又走了两步。我感觉冷汗从额头上慢慢滑落：“你先停一下，你的兵刃呢？你会功夫吗？还是教他们过来吧，我能坚持。”开玩笑，这是王爷世子，当今圣上的侄子，要是有个好歹只怕是杨家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吧。他咬牙低叫：“闭嘴！”我也不想啊，面前的蛇兄依旧对着我吐着芯子，眼睛冰冷冷的盯着我，这个年代蛇毒能不能治啊？有没有血清？对了，听说蛇胆能治蛇毒，是抹上还是吃掉？这个位置脸正对着，要是咬在脸上是不是死得更快，而且也很难看的.....什么时候了，我还能想到这么多？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居然还没有昏倒，还是我吓的不敢昏倒。世子已经靠近了，虽然没有我这么近，但是也已经是触手可及，我不敢开口，连气也不敢出。突然，眼前一花，他出手了！等我回过神，他已经扶住我：“好了，没事了。你还好吗？”我下意识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咬到？蛇呢？”他拍拍我的肩膀：“我没事，没有受伤，蛇死了，都过去了。”清冷的声音竟然让我安心，我的恐惧终于爆发，浑身开始剧烈发抖，想停都停不下来，我甚至能听见牙齿打战的声音。世子担心的看着我：“新月，你怎么了？别怕，没事了。”我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失败了，伸手想扶住眼前的竹子，发觉手还在抖：“我没事，我不怕，我想坐下来。”很丢脸的承认，我的腿软，已经站不住了。
　　过了好久，我终于可以让自己不再发抖，这期间世子一直握着我的手，很温暖的手，奇怪，那么清冷的人手居然是暖的。我缩回手：“谢谢你救了我，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吩咐，新月必将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是应该这么说的吧？他一笑：“你可以站起来了吗？”神情充满玩味。我大窘，看出来了。
　　世子伸手拉我起来，我看见那条蛇就在不远处的地上，心有余悸，向他身边靠过去。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带着我走开。我这时才看到那两个随从和小四一直在水潭边，离我们有将近五十米的距离，对于刚才我们经历的那场冒险没有觉察，
　　有了这场惊吓，我也失去了接着玩下去的兴致，决定下山。心里发誓以后决不再到这里，而且离竹子远一点，回想着家里也有几丛竹子，回去以后一定全砍掉。
　　.......
　　我举起一杯酒，诚心诚意的说：“虽然很俗套，可是还是想说一声谢谢，不止是为今天。谢谢你的书，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的大度，谢谢你出手相救。”说完，一饮而尽。
　　他面无表情喝下酒：“只是一杯酒就打发了救命恩人，那也太小气了。”说完，眼睛闪过一丝笑意。我怀疑的问：“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看见他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绝对可以称为慑人心魂的笑容。原来一个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人笑起来这么好看，真是浪费啊！我困难得从他脸上挪回视线，不让自己像花痴。
　　“那么你说要我怎么报答，可惜你已经娶亲了，要不然我就以身相许了。”要玩我还怕你？
　　“那我要好好考虑是否合算了。”他慢吞吞的说。
　　我气结，这个人给点阳光就灿烂，正想着用什么话回他，他收起笑容：“新月，我和你大哥二哥相交多年，他们就是我的兄弟，所以你也象是我的妹妹一样。那天你也听到了，徐将军究竟在干什么？任着流言乱传。你大哥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你是个女孩子，这样对你不好。”
　　听着语重心长的一番话，我心中温暖。的确，流言已非一日，各种版本都有，连家中的下人也在偷偷议论。尤其是萧然一走没有音讯，更是助长了流言的泛滥。他的确是真的为我才会这么说，我笑道：“我也没有办法，众口悠悠，我还能怎么样？不去管他，反正我听到的机会也不多。多谢你的关心，我又欠了你一次。”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这个人就这个优点，绝对不勉强。
　　我把话题引开“文祺，你们事情办好了吗，什么时候走，我给你们送行。对了，你们是要回京城吗？真是可惜，我的茶点店就要开张了，化了很多心思的。”
　　“哦？你自己开的？什么时候开张，倒要见识一下。”
　　“那一定会大开眼界，你一定会喜欢的。”
　　........
　　整个下午，我们就这样轻松的聊着天，很轻松，真是个很好的朋友。

　　世子送我一路步行回家，离老远我就看见门口几个身影晃动，出什么事情了？谁来了？我疑惑的走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萧然!他回来了!